第279章 強橫的旨意(2/2)
商雲良接過那張紙箋,目光快速掃過上麵條理清晰的記錄。
片刻後,他滿意地點了點頭,將紙箋交還給了李千戶。
「很好,記錄得很詳盡,要點也都抓住了。就按這個標準去執行吧。人選初步確定之後,帶著名冊和人來見我便是。不過,記得囑咐下去,此事在初期階段,務必低調,不要太過宣揚,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。」
「同時,也要明確告知所有被選上的人,從他們入選的那一刻起,就必須謹言慎行,不要跟這京城裡的其他官員有太多不必要的攀扯和私下交往。一旦發現,無論他背後是誰,立刻給我滾蛋!」
李千戶聞言,立刻站起身,挺直腰板,朝著商雲良再次鄭重行禮,聲音堅定地保證道:「國師放心!您的意思,卑職完全明白,必定嚴格遵照執行,絕不敢有任何差池!如此,卑職這就告退,立刻去著手辦理此事。旬日之內,必將初步篩選出的合格人選名冊及人員,帶來璇樞宮,恭請國師親自審定!」
最近這段時間,大明京城各部衙門的官員們都很「忙」,或者說,在一種無形的巨大壓力下,沒有人敢表現出不忙的樣子。
十萬得勝之師依舊駐紮在京城周邊,雖然戰後的封賞已經陸續下發,但這些虎狼之師並未立刻返回原駐地。
大朝會之後,嚴黨和勛貴,罕見地聯手發起了對夏黨殘餘疾風驟雨般的徹底清算。
在這京城裡做官,尤其是能做到有一定品級的,屁股底下一點兒問題都沒有的人,幾乎不存在。
順藤摸瓜,一番嚴密調查之後,問題嚴重、證據確鑿的,或斬首示眾,或流放充軍,處置起來毫不留情。
而問題相對小一些的,最輕的處罰也是抄沒家產,革職罷官,永不敘用,直接滾出京城這個權力中心。
對很多人來說,這樣的清算或許顯得嚴酷,不夠「公道」,但在這種鬥爭中,要麼不做,要麼就必須做絕,根本不可能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心慈手軟,留下後患。
等到一切塵埃落定,關於夏言逆案的最終審查結論和定罪文書也正式出爐。
首輔嚴嵩對前任首輔夏言的十條大罪彈劾,經三法司聯合會審,認定全部成立。
儘管夏言本人已經伏誅,但在嘉靖皇帝冷酷無情的意志主導下,依舊對其進行了戮屍斬首的象徵性刑罰。
其家眷親屬,凡捲入罪案者,全部被處死,毫不姑息。
只有府中的普通僕役和婢女算是倖免於難,在嚴格審查後,被發放了一些錢財遣散回鄉了事。
整場清算和行刑過程,全部在北鎮撫司錦衣衛的嚴密監督下執行,程序森嚴,沒有任何空子可鑽。
若是處置別的官員,朝中或許還會有人生出一些兔死狐悲的同情之感。
但對於夏言這個將厲鬼妖邪引入京城、幾乎釀成滔天大禍的罪魁禍首而言,滿朝文武,無論是哪個派系,幾乎沒有一個人從心裡對他感到絲毫同情,都認為其罪有應得,死不足惜。
然而,乾清宮誅妖的那一幕實在太過駭人,帶來的心理陰影短期內難以消除。
最近的京城,無論是知名的寺廟還是香火鼎盛的道觀,都迎來了前所未有「客流高峰」。
各部官員只要一下值,便常常約上三五同僚,或者獨自一人,急匆匆地趕往這些地方燒香拜神,祈求平安。
有些膽子特別小的官員,甚至乾脆直接向廟觀捐了一大筆「香火錢」,然後就在裡面長期租下一間淨室住下,以求得到神佛的庇護,遠離邪祟。
還有那更不講道理的,竟然私下派了家丁護衛,直接將寺廟裡據說佛法高深、能驅邪避凶的老住持,給「請」到了自己的府中,專門為自己和家人誦經祈福。
這種企圖「獨占」高僧、吃獨食的自私行為,自然很快就被其他官員們聯合鎮壓,最終不得不灰溜溜地將老住持恭送回寺,還賠上了一筆不小的「壓驚費」,成了京城官場的一則笑談。
乾清宮西暖閣內。
嘉靖皇帝將一份剛剛用寫好的聖旨,遞給了坐在對面悠閒品茶的商雲良,臉上帶著一絲笑意,說道:「國師你看看,最近的京城,為了那妖邪之事,可是熱鬧得很吶。」
「朕有時候在想,若朕是國師你,就稍微花費些功夫,煉製幾件能驅邪避凶的法器,然後拿去公開拍賣,價高者得,想必能賺得盆滿缽滿。」
商雲良放下手中的茶杯,接過那份聖旨,聞言只是搖了搖頭,語氣平淡地回應道:「陛下說笑了。這不過是一錘子買賣。只要接下來一段時間,京城沒有新的妖邪事件出現,民眾的恐慌情緒最多持續半年,這股求神拜佛、搶購法器」的風氣自然就會慢慢平息下去。」
「我身為國師,若趁機去賺這種錢,或許能得一時之利,但等到風頭過去,必然會遭人詬病,甚至被指責為趁火打劫,徒惹人恨,實在得不償失。」
他將目光落在手中那份聖旨的內容上。
這是嘉靖皇帝寫給遠在嶺南的兩廣總督蔡經的密旨。
聖旨中的口氣,前所未有之嚴厲,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。
在朝廷上下逐漸意識到,那可怕的泰西妖邪,其源頭與往來於廣州口岸的佛朗機人有關之後,整個京城官場,無論是出於公心還是私慮,都罕見地達成了一致意見:
必須對盤踞在廣州府的佛朗機人施行最為徹底的管制和清理措施!
若不是內心深處還存著一份顧慮,害怕若將這些佛朗機人全部挖坑活埋了,會在廣州那塊繁華之地製造出數以萬計、甚至更多的冤魂,反而為更強大的妖邪入侵提供了滋生的土壤和根源。
恐怕帝國上下早已按捺不住,磨刀霍霍,直接動用最極端的手段將他們徹底從物理上清除了。
在這份措辭嚴厲的聖旨里,嘉靖對蔡經的要求,遠不止是那麼簡單。
他明確命令廣東水師應該立刻出動,巡弋海疆,所有意圖前來大明的佛朗機船隻,不得再像以往那樣靠岸停泊,必須前往指定的錨地,接受檢查和管控。
同時,聖旨還嚴令廣東、福建等地沿海官府,加大巡查力度,如果發現有佛朗機人未經朝廷許可,膽敢私自上岸活動,不必請示,殺無赦!
務必要將這潛在的妖邪之源,牢牢鎖死在國門之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