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4章 不得不爭(1/2)
「此事關係重大,我已密信傳予西疆都督褚遂良示警,讓其加強戒備!」盧惲籌輕嘆一聲,眉宇間凝聚著一絲憂色,「如今,只能希望胡羯人的動作慢一些,給西疆,也給我們,多留些準備的時間!」
當晚,盧惲籌在節度府後堂設下私宴,未邀外人。
凌川終於喝到了久違的狼血,酒液入喉,如火線貫體,兇猛而霸道,瞬間點燃了四肢百骸。
在這熟悉而熾烈的感受中,凌川腦海中卻不期然地浮現出那個總是醉眼惺忪、邋裡邋遢的青衫老頭。
那個嗜酒如命的老傢伙,往後怕是難得再嘗到這北地獨有的烈釀了吧?一絲淡淡的悵惘,混著酒意,悄然瀰漫心間。
酒足飯飽,氣氛微醺。
盧惲籌使了個眼色,後者便起身去給魏崇山三人安排住處,葉世珍自然明白,這是有話要單獨跟凌川說,要不然,這種小事,隨便叫個親兵就辦了,何須自己親自去?
當堂內只剩下相對而坐的兩人,氛圍頓時沉靜下來。
盧惲籌把玩著手中的酒杯,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,卻直指核心:「陛下此番為你封侯,凌川,此事你怎麼看?」
凌川執壺斟酒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,但還是儘量保持平靜,回答道:「大將軍心中明鏡似的,陛下的用意,您豈會不知?又何須來探末將的口風!」
然而,盧惲籌臉上卻無半分玩笑之色,反而是前所未有的鄭重。
他放下酒杯,目光如炬,直視凌川:「你心思玲瓏剔透,陛下的布局,我相信你能看透七八分。但有些話,老夫仍需提醒你!」他稍稍壓低了聲音,「陸沉鋒行事雖一貫低調,不爭不顯,但他在北系軍中的根基與威望,遠比表面上看起來的,要深得多,也厚得多!」
他停頓片刻,似乎要讓每個字都沉入凌川心底:「我毫不誇張地說,如果現在北系軍易幟,陸沉鋒是這主帥之位的不二人選,你若與他爭,沒有任何勝算!」
凌川迎上盧惲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,臉上露出一抹略顯無奈的淡笑:「大將軍為何認定,末將一定會去爭這個位置?」
盧惲籌嘴角勾起一絲複雜的弧度,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東西。
「你可知何為身不由己?」他緩緩道,「很多時候,並非你想爭,而是時勢、是利益、是你身後推著你往前走的人潮,逼得你不得不去爭,你想退,發現根本沒路可退!」
凌川緩緩放下酒壺,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。
這個道理,他何嘗不明白?
這世間,真正能隨心所欲者寥寥無幾,縱然是端坐龍椅,俯瞰天下的皇帝,又何嘗不被江山社稷、朝堂權衡、天下大勢所束縛?
其實,自陛下第一次破格封他鎮北將軍時,他便已在無形中被擺到了與陸沉鋒隱隱相對的位置上。
後來的雲州礦山之爭、清河馬場與柴宏陘的衝突,儘管他與陸沉鋒素未謀面,但雙方的利益糾葛、陣營分野,早已使矛盾難以調和。
平心而論,凌川從未處心積慮要去爭奪那北系軍主帥的帥印,他更願意專注於雲州一隅,練強兵,御外侮,護一方安寧。
但大勢如同洪流,裹挾著每個人前行,皇帝的封賞與提拔,既是對他功勞的肯定,又何嘗不是一種精妙的制衡?
將他樹立起來,成為足以牽制陸沉鋒的另一股勢力,反之,對陸沉鋒及其身後的勢力而言,他凌川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種威脅。
同樣,隨著他憑藉軍功步步高升,麾下聚集了越來越多的兄弟。
這些人將前程與身家性命繫於他一身,他們渴望建功立業,封妻蔭子。
所謂一人得道,雞犬升天,若他凌川能更上一層樓,他們的地位、榮耀與未來,自然水漲船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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