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零九章 師公是愛你的(1/2)
第610章 師公是愛你的
出宮路上,林之鴻一直安靜聽著三人興致勃勃談論鑄幣稅,上了馬車,他終於忍不住問道:「哥,那既然鑄銀元能穩賺一筆,那從前的大戶和官府為何偏不鑄,反倒一直鑄銀錠呢?」
「其實官鑄的銀錠也有額外收益——向官府交稅時,支付品相完整的官銀,是不需要額外另付火耗的。」蘇錄淡淡道:「這不也是一種鑄幣稅嗎,只不過是通過另一種方式體現出來。」
「火耗?」林之鴻等人恍然。
可不是嘛,碎銀熔鑄、銀錠拆解都要算損耗,稱為火耗。這火耗不就是地方官們收的鑄幣稅嗎?!
往後若是改用銀元,這火耗的由頭,可不就沒了?
眾人終於明白了,蘇錄鑄銀元的真實目的,其實是把火耗收入從地方轉移到皇帝手中。
蘇錄索性跟兄弟們把道理講透,「先前大明本是禁止金銀流通的,自然沒這些門道。如今正處在一個關鍵節點一白銀雖已成了主要的流通貨幣,可朝廷的稅收大頭,依舊是糧食。這局面,早晚是要改的————」
「其實現在就有呼聲,將天下賦稅盡數折銀。」蘇滿輕聲道。
「那不就是夏邦謨嗎?」朱子和不禁笑道。這廝瘋狂鼓吹並役折銀」,還起了個風騷的名字叫條鞭法」————
「舜俞兄確實看著有點瘋,但他其實是個天才,設想一定會成真的。」蘇錄卻堅信道:「屆時火耗便會成為天下官吏最主要的灰色收入,到那時再想推行銀元,把鑄幣稅從他們手裡搶過來,可就難上加難了!」
他頓了頓,接著沉聲道:「但現在改就容易多了—一大明每年的稅糧有兩千六百多萬擔,解送太倉的銀兩卻不過兩百萬兩,還多是工商稅、鹽課、鈔關這些雜項。所以火耗已經出現了,但還微不足道。」
「官員們還沒意識到,這裡頭有多大利益,或者意識到了,他們也無力改變稅收結構。所以此刻推行以圓改兩」阻力最小。今日不搞,日後再想搞,阻力可要比現在大上千倍百倍!」
說著他不無感慨地嘆氣道:「很多時候都這樣,一項改革,明明朝廷百姓都能得利,偏偏官員士紳會不高興。在沒法找到增量的世界裡,朝廷、官紳、百姓,這便是個不可能的三角——沒辦法讓三方都滿意。」
還有後半段話蘇錄沒說,那就是幸虧有劉公公在,他能硬生生按住官員這一角,管你高不高興,都給我乖乖受著。
這般千載難逢的時機,還不趕緊大搞特搞,更待何時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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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宮之後,同年們一起去王鏊府上拜年吃酒,蘇錄卻得先去給師公和楊閣老磕一個————
他先來到李閣老胡同,給師公師奶磕了頭,領了壓歲錢。朱夫人知道光祿寺的酒席吃了等於白吃,便到後頭給他張羅午飯去了。
蘇錄怎麼謝絕都沒用。
「不用擔心給你下藥,她現在知道你是什麼分量了。」李東陽趴在軟榻上對蘇錄笑道。
他血嗽好了沒幾天,便感覺肛門墜脹,便時帶血,痔瘡又發作了————太醫診斷說,蓋因治血嗽多用地黃、玄參等滋陰之物,佐以黃芩、子諸寒涼藥,久服既傷脾胃陽氣,又滋膩阻滯腸道。
加之其伏案久坐,本就易致肛周血行不暢,諸因相合,又給他把痔瘡干出來了。
反正這一冬李東陽遭老罪了,整個人瘦成紙片了,看得蘇錄都不落忍了,忙笑道:「師公瞧您說的,我哪能把太師母往壞處想?」
「我看你都沒把我往好處想。」李東陽鬱郁道:「問你要了那四百五十萬,都跟我要生分了。」
「師公怎麼變得如此敏感?」蘇錄苦笑道:「我都給你那麼多錢了,再跟你鬧生分了,那錢我不白給了嗎?」
「倒也是。」李東陽點點頭,又悶聲道:「那你怎麼老不來看我?」
「忙啊。」蘇錄趕緊解釋道:「這不到了年底,好多好多的事情啊。」
「還以為你怕我,又跟你要錢呢。」李東陽嘟囔道。
「不怕,師公,不怕的。」蘇錄搖頭笑道:「因為真的是一滴都沒了,整個京城的災民都是皇上養著呢,哪能再讓他出一文錢?張不開那個嘴呀。」
「你看,還是擔心我問你要錢。」李東陽撇撇嘴道:「放心吧,大過年的都是老的給小的壓歲錢,哪能跟你要錢呀?」
「師公也不把我往好處想。」蘇錄便笑道:「我給你剝個橘子吃。」
「那個上火,吃不得。」李東陽搖搖頭,正色道:「我跟你說另一個事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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