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七十二章 百姓的力量(2/2)
理想主義總是那樣的光彩照人,哪怕是不切實際的幻夢,他也希望這場夢,能持續得久一點,便鄭重提醒道:「你們已經做的很棒了,但有一點,分水一事,務必慎之又慎。自來宗族械鬥,十有八九,都是因爭水而起。」
「是,我們家就有切膚之痛。」蘇錄深以為然地點點頭。
「分水是頭等大事!我們採取了按畝配水,以及輪灌之法,兼顧公平與高效。」
「我們在各莊的分水口立了水則碑,刻石分水,輪灌有序。由水利處以田畝定水量,每日公示放水的時間和刻度。農戶憑水簽依次取水。大家該取多少水,該什麼時候取水,都清清楚楚,誰敢違反嚴懲不貸。」他進一步解釋道:
「章程簡單明了,大家也都認真遵守,所以偷水搶水的情況,只在一開始發生過,很快就杜絕了。」「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。」楊一清自嘲一笑道:「你們詹事府做事真細啊。」
「那當然。」蘇錄笑道:「要麼不做,要做就得認真細緻。」
說話間,兩人來到了馬莊外,此時紅日西斜,在莊頭上就聽到一陣咚咚咚的沉悶聲響。
楊一清記得蘇錄說過,馬莊在打井,好奇問道:「為什麼打井會有這種動靜?」
「因為要打深井啊。」蘇錄笑道:「這就是我們解決供水不足的第三個法子。不能只靠一條渠,得多措並舉,才能旱澇保收,不再靠天吃飯。」
「不靠天吃飯?還真敢想啊。」楊一清咋舌道。俗話說「農家無他靠,全憑天照料』。自古百姓就是靠天吃飯,豐歉皆由天定,不然朝廷也不會把水旱蝗災當做上天示警。
「我們可是大禹治水的民族,要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!」蘇錄朗聲笑道。
「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。」楊一清是真心羨慕蘇錄身上的少年意氣,也不知道他能保持多久。「走,看看去。」他翻身下馬,快步循聲走去,腰也不疼了腿也不瘸了。
莊子中央,圍了好些老人孩子在看打井,還有十幾個壯丁在打下手。發現蘇錄來了,眾人趕忙圍上來行禮,蘇錄笑道:「聽說你們打井,來蹭個飯,歡不歡迎?」
「當然歡迎了,聽說大人來,我們特意殺了兩口豬!」大夥便笑道。
「還用殺兩口?」蘇錄問。
「沒辦法,荒年豬也不掛膘,一口不夠吃啊。」眾人笑答道。
楊一清的注意力卻都在打井上,只見井口上扎著木架子,那咚咚聲就是從井下傳來的。
他打量著一看就很有年頭的井沿,問一旁的老漢,「這口井早就有吧?」
老漢看他一眼,點點頭:「是老井,也是枯井,怎麼掏井都不出水了。蘇大人和劉大人便想了法子,從井底繼續往下打,就又能打出水來了。」
「再往深挖,便能出水?」楊一清奇怪問道:「這麼簡單,為什麼別人不知道這麼幹?」
「他們幹不了。」蘇錄走過來答道:「連年大旱,讓地下水位不斷下降,所以得把井打深。但再往下就是岩層了,傳統的掘土之法根本打不動,所以我們引入了四川鹽井的頓鑽之法,來解決這個難題。」說罷,便帶楊一清走到井邊細看。只見井口上方立著一座由粗壯木頭搭建的井架,井架頂部安有滑輪組,滑輪組下方連著一根房梁似的硬木樁子。
蘇錄介紹道:「這具裝置叫天車,作用是固定和起重,工人們通過滑輪組可以省力地升起鑽杆,鑽杆底部安著鋼製的鑽頭,我們老家稱作「蒲扇銼』。」
「一二三!一二三!」這時工人們喊著號子,一起拽著繩索,通過滑輪將鑽杆一點點升起。待鑽杆升到頂端,楊一清看到那鑽頭果然像一柄倒置的蒲扇。
蘇錄指著鑽頭兩側,高聲道:「它兩邊有一對貫通上下的「耳泡』,與銼面形成工字形鑽口,這般設計能更有效地破碎井底岩石,大大提高鑿井效率一一而這,都是百姓的智慧!」
待到鑽杆升至最高處,工頭一聲號令,「放!」
工人們便一起猛地鬆開繩索,讓鑽頭借著自身重力瞬間頓挫而下,「咚』的一聲砸在井底的岩層上。然後工人們再次喊著號子升起了鑽杆,就這樣一下下反覆起落,鑽頭便一點點往岩層深處鑿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