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五十章 死諫(1/2)
第651章 死諫
「臣反對!」
這一聲,把滿朝文武都嚇了一跳。
劉瑾一張老臉瞬間陰沉下去,三角眼凶光四射,惡狠狠地循聲望去,見開口的是武英殿大學士王鏊,這才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。
誰讓人家有個貴門生,惹不起,惹不起呀……
焦芳同樣一臉吃驚,沒想到阿震他來真的……
朱厚照卻來了興致,他極其厭倦按部就班,只有這種不同尋常的狀況,才能讓他打起精神。
便笑問道:「哎喲,是王師傅啊?朕倒要聽聽,你反對個啥子喲?」
見天往蘇錄家跑他的口音都被大伯娘帶飛了……
王鏊便手捧笏板,昂首挺胸:「回稟皇上,臣今日誓死反對頒行《見行事例》,皆因劉公公有四大不可赦之罪,斷不可行於天下!」
「這麼嚴重?」朱厚照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,劉瑾更是汗都下來了……
「是!」王鏊的聲音,字字鏗鏘地響徹奉天殿前。
「第一罪,敗壞我大明百年定規。歷來頒行法度,必經部院集議、內閣票擬、皇上首肯、六科封駁,四者缺一不可。這部《見行事例》為天下之事定規,卻繞開內閣、脅迫九卿聯署,且鉗制六科,反對者死!」
「什麼叫反對者死?!」朱厚照皺眉打斷他。
「這正是臣要說的第二罪——鉗制言路,欺瞞聖聽,殘害忠良!在被內閣封還後,劉公公為強推《事例》,以貶謫、抄家、廷杖威逼六科,令其不敢封駁。」
「工科都給事中許天錫,不願屈從瀆職,便以尸諫,卻連遺疏都不知所蹤!」頓一下,他雙目通紅,聲音微顫道:
「太祖皇帝設立六科,就是為了防止言路壅塞!言路一塞,陛下身居九重,再難知天下實情、民間疾苦,難免被蒙蔽聖聽!」
「皇上!別聽他胡說八道!」劉瑾瞬間就炸了,不顧朝儀嚷嚷道:「我……老奴連許天錫是誰都不知道!他這是栽贓陷害!什麼人死了都往我頭上扣?老奴是閻王爺不成?!」
說著他猛地回頭,吃人似的瞪著那群六科言官,咆哮道:「當著皇上的面說清楚!咱家什麼時候鉗制你們了?啊?!」
言官們你看我我看你,一個個訥訥地張著嘴,半個字都不敢吐。
王鏊看著這一幕,心一點點沉入谷底,嘴角泛起一抹慘然的笑:
「看來,許科長一個人的血,還不夠喚醒諸位啊。」
「皇上快看!全是他的臆測!」劉瑾又轉回頭,給朱厚照砰砰磕頭,「皇上明鑑,他這是構陷老奴啊!」
朱厚照眉頭擰成了川字,沒想到事情變得如此棘手,便哼一聲道:「你先住口,讓他把話說完。」
王鏊絲毫不在乎皇帝的語氣,接著高聲道:
「第三罪,獨斷妄為,苛法禍民!這《見行事例》上的八十五則法條,絕大多數都是由劉公公一伙人臆造出來的,既無朝堂公議,也沒有經過任何檢驗!」
「這些年,劉公公仗著皇上的信任,屢改祖制,鹽法、茶法、邊餉、屯田,鬧得邊軍渙散,流民四起,民生凋敝,府庫空虛,天下已被折騰得滿目瘡痍!」
「事實勝於雄辯,他那一套根本行不通,而劉瑾卻執此妄念,強行變法,分明是要將大明社稷、天下蒼生推向絕境啊!」
「第四罪,欺上瞞下,攬權擅政,竊主上威福以自專!以至天下官民只知有劉公公,不知有皇上!」最後他又提高聲調,破釜沉舟道:
「所謂恩威出於上。普天之下,唯有皇上能制定法度,這是皇權的根本,任何人不可僭越!但這《見行事例》雖然打著皇上的旗號,但每一條都是劉瑾矯詔而定。一旦作為法律頒行,日後他說的話便也成了王法!長此以往,陛下的權柄,必被他盡數竊取。屆時皇上又該如何自處啊?!」
說罷,王鏊俯身叩首,悲聲懇求道:「皇上,此四罪皆有據可查,滿朝人人皆知,只是畏懼劉瑾的權勢,人人不敢言!臣請陛下即刻廢止此例,徹查許天錫身死一案,昭雪忠良!更復祖宗成法,勿令宦官干政。以威福還主上,以政務還諸司,以用舍刑賞還公論!如此方可定社稷,安民心,臣縱身百死而無悔!」
說罷,他深深一拜,伏身不起。滿朝文武鴉雀無聲,連呼吸都屏住了,等著皇帝和劉公公的反應。
金台之上,朱厚照面沉似水,他看看跪地不起的王鏊,又看看同樣跪地不起的劉瑾問道:「劉公公可有話說?」
「有的皇上,有的!」劉瑾趕忙抬起頭來,王鏊這一擊打得他措手不及,卻也徹底激起了他的凶性!
只聽劉瑾尖叫道:「皇上,反啦!王鏊這是要造反呀!這部《見行事例》每一條都是皇上的旨意,老奴不過是代皇上批紅的奴才!怎麼就成了竊國權閹?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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