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四十四章 去自首吧(2/2)
「如今你已在朝堂立住了腳跟,更有皇上的信重,我這把老骨頭,也用不著再硬撐著了。」
「老師!」蘇錄忙起身拱手,急切道:「學生還差得遠!朝堂之上,內閣之中,萬不能沒有您老的庇護啊!」
王鏊看著他,忽然朗聲笑了起來,「哈哈,弘之,咱們師生二人,到底是誰在庇護誰,還真不一定呢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愈發堅定:「你放心就算我退居林下,在士林之中還有幾分薄面。天下清流,沒有哪個讀書人,敢不買我王鏊的帳。真到了要緊關頭,我這把老骨頭,照樣能為你搖旗助威。」
「唉……」蘇錄嘆了口氣,沒有再勸。
~~
回府的馬車上,蘇錄的情緒難掩低沉。
一旁的黃峨握著他的手,柔聲安慰道:
「人各有志,沒法強人所難,更何況對方,還是你的座師。」
「是啊。」蘇錄點點頭,王鏊一生最重體面,自去歲與焦芳鬧得斯文掃地後,便萌生了掛冠歸鄉的念頭,只是顧著大局,才一直硬撐而已。
可蘇錄心中未免有些疑惑,「老師之前可一直說,會撐到劉瑾倒台那一刻,怎就突然變了主意,要提前辭官相抗、以身入局?」
黃峨輕聲答道:「許是形勢陡變,為了攔下那部《見行事例》,老師才決意豁出去了?」
「也許吧。」蘇錄眉頭微蹙,低聲道:「可我總覺得,老師還有些話,沒有對我明說。」
黃峨聞言莞爾:「這是自然。師徒父子再親近,也斷不會把心思都和盤托出的。」
蘇錄聞言,緩緩點了點頭:「也是。」
說著反握住妻子的手,笑問道:「那夫妻呢?」
「你說呢?」黃峨咯咯一笑。
~~
與此同時,廣化寺街的楊閣老府上,也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楊廷和看著來人摘下遮臉的斗笠,露出一張溝壑縱橫、面黃無須、太監似的面容。
「石淙兄?」楊廷和見狀大吃一驚,脫口而出,「你怎麼敢跑到京城來?」
「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」楊一清朗聲一笑語氣里卻藏著幾分後怕,「再說京里不是還有石齋兄嗎?來求你拉兄弟一把呀!」
此前劉瑾派人查核寧夏、固原等地的邊倉存糧,查出的虧空與遼東、宣大如出一轍。御史便據此上書彈劾歷任巡撫都御史,首當其衝便是曾任三邊總制的楊一清,連帶歷任管糧官員一百八十八人盡數被牽連。
其後劉瑾又羅織了馬價、稅銀兩項罪名,再度彈劾一眾官員,曾經總理馬政的楊一清又沒跑得了……
劉瑾隨即矯旨下令,著錦衣衛拿人問罪。
楊一清是清流領袖,號稱智帥,這些年一直在暗中謀劃倒劉。小動作做得多了,早就成了劉瑾的眼中釘、肉中刺,自然是此番抓捕的重中之重。
可南京錦衣衛奉命趕到他府上拿人時,卻撲了個空……府里僕人說他不久前,帶著老伴外出訪友去了。再問去往何處,僕人也只知道往北去了,但具體是山東河南還是山西河北,誰也說不清楚。
很顯然,這天閹的老狐狸早就收到風聲,提前躲出去了。
這會兒北地各省叛亂不斷,哪怕錦衣衛也無從於數省之地,搜捕一個有心藏匿之人,只能向各省下發協查文書,看看能不能守株待兔。
沒想到,幾個月之後,他竟孤身一人,闖進了劉瑾眼皮子底下的北京城!
「既然逃走了,那好好躲著就是。」楊廷和請他坐下,不動聲色問道:「幹嘛還要再回來?」
「隱匿不歸,我那不成逃犯了嗎?」楊一清苦笑道:「將來劉瑾倒台了,我也洗刷不掉這個罪名啊。」
「那你當初幹嘛逃?」楊廷和又問。
「叫劉瑾在下頭逮住,我這條老命便交代了。我尋思著在京里,他的顧忌反倒會多些。這一路上東躲西藏,好容易逃進京城,這不第一時間就來向你求救了。」楊一清巴望著楊廷和道。
「有道理。」楊廷和點點頭,沉聲道:「那我就不舉報你了,你趕緊去自首吧。」
「啊這……」楊一清登時語塞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