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四十五章 大戲開鑼!(2/2)
「沒錯,遼東就是這種情況。那些強占土地的,可都是手裡有兵有糧的軍頭,官差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,也不敢跟他們收稅。更別說追繳逋賦了。」楊一清贊同道:
「照著魚鱗冊,確實能把地收回來,但也只是在冊籍上換了個名字,地里的糧食卻一粒也別想多收。上頭又催逼甚急,官員們只好玩老一套,誰最好欺負,就往死里壓榨。結果自然是底層的軍戶承受了一切,卻忘了大頭兵手裡也有傢伙,逼急了眼自然會造反……」
「這是典型的看別人行,覺得自己也行。」楊廷和哂笑道:「劉公公是看到去年,詹事府一下子弄到了十幾萬頃地,讓皇上有條件重整三大營。他眼紅了,也想學一學蘇狀元。」
「啥?查抄寺廟不是劉公公主持的嗎?」楊一清瞪起眼來。
「他哪有那本事,那活一看就不是他幹的,通過後來的蛛絲馬跡不難確定,真正操刀的是咱們當初看好的蘇解元……」楊廷和神情複雜地嘆了口氣。「他行事細緻縝密,謀定後動,一出手便雷霆萬鈞,真不像個未及弱冠的年輕人。」
「那是,老夫早就說過,他必成大器。」楊一清先是一陣得意,又感慨道:「可我也沒想到,他會一上來就這麼猛,難道不需要先歷練成長嗎?」
「所以你不得不承認有天才的存在啊,」楊廷和嘿然一笑「也正是因為蘇狀元庖丁解牛一般,看似毫不費力,才給了劉公公他也行的錯覺。」
說著他扯回話頭道:「你繼續說正事兒。」
「我剛才說過,別處也跟遼東一樣,」楊一清便點點頭,接著道:
「其中大理寺卿周東,在寧夏行事尤為苛刻酷烈,可比韓福過分多了,鬧得天怒人怨!」
楊廷和默默聽著,並不奇怪楊一清為何這麼了解寧夏的事情。這老倌兒可在西北待了十幾年,從巡撫干到三邊總制,又慣會收買人心,在當地人脈深厚到無法想像。
「寧夏的情況,和遼東又不一樣。」便聽楊一清如掌中觀紋道:「遼東是苦寒之地,軍民衣食不能自給,全靠山東海運供養,所以上上下下都沒那個底氣真的造反。不過是鬧上一鬧,想讓朝廷收手罷了。」
「可寧夏不同。常言道『天下黃河富銀川』,那裡水草豐美,甚至可以種水稻,所以是有底氣鬧大的。也正因為銀川富饒,劉瑾的盤剝只會比遼東更重。」楊一清冷哼一聲道:
「那個周東我太了解了,在大理寺時,便以酷吏聞名,刑部不判死罪的案子,落在他手裡定斬不饒。韓福的手段已經算柔和了,尚且鬧出這麼大的兵變,我就不信寧夏會風平浪靜。」
「嗯,這種事,本就是一地跟著一地學。遼東那邊鬧一鬧,朝廷就收了手,寧夏那邊看在眼裡,定然也會跟著鬧。」楊廷和贊同地頷首,眸光一凝道:
「這回,我們得提前布局,絕不能再讓他們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!」
「沒錯。」楊一清壓低聲音道:「我可是老西北,對寧夏的情況了如指掌。敢跟你打包票,這回寧夏必亂,而且會鬧出天大的亂子,絕對壓不下去!」
楊廷和眉頭一挑,興致更濃:「此話怎講?」
便見楊一清蘸了蘸杯中的茶水,在桌面上寫下了三橫一豎。
「王?」楊廷和脫口而出:「你是說會有藩王趁勢作亂?」
「沒錯!」楊一清點點頭,沉聲道:「寧夏有位安化王,名喚朱寘鐇,是慶靖王的曾孫。此人年輕時便狂妄自大,素懷異志,幾十年來刻意結交邊將、籠絡文人,身邊聚攏了一大批心懷不軌之徒,公開稱他『老天子』。」
楊廷和又驚又怒:「真是膽大包天!區區一個郡王也敢僭稱天子?!你當年總制三邊時,怎麼不曾彈劾他?」
楊一清苦笑道:「先帝素來寬仁,就算彈劾了,又有什麼用?何況他在軍中擁躉甚重,萬一逼得他狗急跳牆,勾結小王子造反怎麼辦?」
「唉,我不是怪你!」楊廷和有些急了,「就算不能打草驚蛇,總要防患於未然吧?你不管不顧豈不是養虎為患、遺禍無窮嗎?當時好歹天下太平,現在朝廷自顧不暇,他若趁勢作亂我們該如何應對?」
「放心,我自有法子對付他。」楊一清卻神秘一笑,「當年離任之前,我早就留好了後手。」
「怎麼講?」楊廷和忙問道。
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,總之信我便是。」楊一清卻賣了個關子,只是沉聲吩咐道:「你這邊只管提前做好準備,免得到時候事到臨頭手忙腳亂。」
「……」楊廷和看他良久,緩緩點頭。
二人又低聲商議了許久。末了,楊廷和話鋒一轉,正色道:
「說歸說,笑歸笑,你還是得去自首。」
「又來?」楊一清人都麻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