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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四十三章 《見行事例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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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要將其成熟刊行,分明是要把劉瑾的意志,變成國朝成憲讓天下人遵守。

這事一旦成了,天下人遵不遵守且不論,劉瑾可就『肉身成聖』了!

到那時,他『立皇帝』的名頭,就再也不是坊間戲言,而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!

這讓三個大學士如何接受?

李東陽和楊廷和還能忍著噁心聽焦芳大放厥詞,但王鏊本來就跟焦芳有仇,脾氣又愈老愈爆,當即冷笑問道:「焦閣老,你到底是誰的臣子?」

焦芳把臉一拉,梗著脖子道:「廢話!老夫自然是皇上的大臣!」

「是嗎?」王鏊輕蔑一笑道:「我還以為,你是劉公公府上的內臣呢!」

「一派胡言!」焦芳臉拉得更長了,也更黑了——王鏊明明白白諷刺他,是太監的太監!

「老夫乃是堂堂一品大員、太子太傅、華蓋殿大學士,你污衊我可是要,要被彈劾的!」

「說我污衊你?」王鏊冷笑更甚指著那散發惡臭的文稿問道:

「那你倒說說皇上的大臣能搗鼓出這麼個東西來?你就不知道這東西頒下去,是什麼後果?」

「什麼後果?」焦芳故作不知。

「國無二日,天無二主!我大明朝,只有皇上一人的話是金科玉律、萬世成憲!你如今要把劉公公的指示,也編作朝廷律令,讓天下官民一體遵守,你到底安的什麼心?還說自己不是他的家臣!」王鏊氣得全身發抖,閹黨真是越來越刷新他的認知了。

「胡說八道!」焦芳被戳中痛處,跳著腳道,「這是皇上下的旨意!是皇上讓各衙門議擬刊行、永為遵守!跟劉公有什麼相干?!」

「咱們明人不說暗話!」王鏊寸步不讓,正面硬剛道:「敢做就要敢當,別拿著聖旨當擋箭牌!那旨意是誰擬的,這稿子是誰攢的,司禮監的狗都知道!」

「你看你,又罵人?!」禿子頭上的虱子——明擺著的事情,焦芳怎麼可能辯得過他?

「你看又急,非把自己往司禮監的狗上論。」王鏊卻愈發毒舌,字字誅心。

「你你你!」焦芳氣得臉紅脖子粗,文鬥不過就武鬥的老毛病又犯了。他當即擼起袖子,惡狠狠道:「再說一句看我不揍你個滿臉開花?!」

「來啊!我還怕你這條老狗不成?」王鏊反手抄起了桌邊的『打狗棍』!

「好了好了!都住手!」李東陽不能再看戲了,趕緊拉住焦芳,喝道:「文淵閣是鬥毆的地方嗎?」

楊廷和也按住了王鏊手裡的杖,這才又一次避免了內閣變成擂台。

見王鏊沒法掄杖了,焦芳才甩開李東陽的手,整了整官袍,冷冷掃過三人:「你們就給句準話,辦還是不辦吧?!」

李東陽便不緊不慢地答道:「辦,自然是要辦的。只是這《見行事例》雖然字數不多,但體例卻極大,涉及六部諸事,條目繁多,干係極重。總得給些時日,核校一番,才好定下來刊行吧?」

見李東陽鬆了口,焦芳便撂下一句:「別拖太久,不然……」便拂袖而去,下班回家了。

他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外,王鏊就猛地把鳩杖往地上一頓,衝著李東陽怒道:「元翁!你怎麼能答應他呢?這種動搖國本的東西,是萬萬不能刊行的!」

李東陽坐回椅上,嘆了口氣,「不答應不行啊。咱們若是硬攔著,他完全可以繞過內閣,讓六部九卿領銜,司禮監經廠刊印,內閣連稍作補救都沒機會。」

楊廷和也低聲附和:「元翁說的是。如今咱們內閣本就勢微,可越是如此,越不能讓天下人明明白白看到真相。不然往後,就真沒人再把咱們當回事了。」

「所以,咱們就得捏著鼻子,認下這勞什子《見行事例》,幫著他刊印?」王鏊卻依舊胸口起伏,憤懣難平:「你們不怕遺臭萬年,我怕!」

「哎,接下任務是一回事,完成任務又是另一回事。」李東陽溫聲勸解道:「先幫著修改幾稿,再核校條目,然後是刊刻、校對、精修,哪一步不得花上個把月的功夫?咱們慢工出細活,能拖多久就拖多久。說不定拖上一年半載,他們就忘了,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。」

「做夢去吧!」王鏊毫不留情啐了一口。

楊廷和無奈幫腔道:「震澤公,事到如今,沒有更好的法子。唯有先接下此事,把主導權拿到手,再用這拖字訣,看看能不能等到變化……」

「那你們就拖吧,等吧,把自己拖成閹黨就開心了!」王鏊看著眼前兩位苟且的同僚,再想想烏煙瘴氣的朝堂,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散不出去。

他重重把鳩杖往地上一甩,長嘆一聲:「這大學士當的,真是窩囊透頂!」

說罷,他一甩袖子,頭也不回地大步出了文淵閣。

只留兩位閣老面面相覷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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