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二十章 散了吧(2/2)
「登聞鼓乃百姓伸冤達情之用,非汝等挾制君上、滋擾朝綱的工具!即刻各歸本署安分盡職,再有妄議聚鬧者,絕不姑息!」
「啊這……」眾官員都聽傻了,不少人暗暗掐了自己一把,看看是不是起猛了。
不是你讓我們來敲登聞鼓的嗎?怎麼又翻臉不認帳,反而指責起我們來了?
雖然楊廷和一直沒親自出面,但他的門生、死黨可一直沒閒著。不然這麼大的事兒,怎麼張羅得起來?這時李東陽也開口了,「楊閣老說的是正理兒啊……諸位心懷社稷、直言切諫,也是臣子本分,無可厚非。只是登聞鼓本為小民伸冤而設,非大臣面折廷爭之地。今日這般聚眾鼓譟,雖然心是好的,實則激而生變,非但無益於事,反傷君臣和氣。」
頓一下,他接著語重心長勸道:「古語云「事貴持重,毋為已甚』,皇上既有醒悟,我等便當徐徐匡輔,以獻可替否之道規勸聖躬,而非如此過激犯上。諸位若覺得老夫這話有道理,便各歸衙署吧……」百官見二位大佬俱是這個態度,縱然不甘不願,終究只能悻悻散去。
人人心裡都疑竇叢生,不知道一夜之間到底生了什麼變故,竟讓楊閣老的態度來了個天翻地覆!仍有不少官員不死心,圍著楊廷和想問個究競。可無一例外,半句內情都沒問出來,全被他黑著臉攆走了。
「下官失職,打擾元翁養病了。」楊廷和再鬱悶,也得送李東陽上轎回府。
「咳咳,你是要接班首輔的人,要有海納百川的胸襟。」李東陽坐進轎子裡,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道:「得容得下不同意見,帶他們一起往前走才行。」
「是。」楊廷和焉能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?卻也只能深深作揖,老實受教。
看到百官悻悻散去,暗中窺伺的小太監立馬奔上長安右門城樓稟報。
劉瑾正端坐在城樓的箭窗內,呼啦呼啦搖著一柄摺扇,上書四個大字「精忠報國』,乃李東陽所題。身後烏壓壓站滿了東廠錦衣衛的番役緹騎,手持棍棒鐵索滿臉煞氣,只待一聲令下便衝下樓去拿人!這種圍堵言官、拿辦朝臣的差事,他們早已辦過好幾次,可謂輕車熟路。
只是世易時移,如今的劉公公早已無法一手遮天。自去年以來,朝堂上一樁樁風波搞得他狼狽不堪,最後還得皇上給他擦屁股。
劉公公在皇上面前,如今也只剩個「忠』字能當護身符了。但皇上對他到底還剩多少耐心,連他自己心裡都沒底……
何況,安化王朱真播的囚車正在押解進京的路上,一旦到京,勢必又要掀起一波針對他的風潮。最要命的是,此番皇上去天津,親身體會了響馬作亂的猖狂,居然還光著膀子跟響馬拚過,濺了一身的血……
所以說,這人一旦走了背字,那真是喝涼水都塞牙,很容易就「牆倒眾人推,破鼓萬人捶』了。他哪敢還像從前那般,打著皇上的旗號肆意拿辦文官?
那簡直是茅坑裡打燈籠一找死!
所以此番,劉公公只能把寶押在蘇狀元身上,指望著那小爹能把事兒給平了。
實在摁不住,他再出手不遲………
劉瑾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,真到了絕路,死也要拉上一群墊背的。可但凡有一線生機,誰又願意走到那一步?
抱著這般矛盾的心思,他已經煎熬了數日,昨晚更是一宿沒合眼。雖然錢寧半夜傳話過來,說事情已經擺平了,他卻半點不敢大意,天不亮就帶著人守在了這城門樓上,以防萬一……
好在百官終究散去,一旁的馬永成也鬆了口氣,笑道:「大哥,看來這警報是徹底解除了。」劉瑾聞言,整個人像是脫了力一般,癱靠在椅背上,「暫時解了。把人都帶回去吧,不必在這兒守著了。」
馬永成擺擺手,一眾番子緹騎便轟隆隆魚貫下樓而去……
劉瑾忽又沉下臉,對馬永成沉聲道:「這次的麻煩,還是那幫響馬鬧起來的!不然皇上悄悄出京,悄悄回京,那幫文官知道個屁?」
「是,」馬永成附和道:「「歸根結底還是響馬作亂,讓事情壓不住了。」
「那幫響馬居然鬧得這般無法無天,你們到底是怎麼捕盜的?」劉瑾把矛頭指向馬永成。
馬公公登時垮了臉,悶聲應道:「大哥,實在是年景不好,流民多,可不就容易出響馬嗎……」「屁!你當老子不知道?」劉瑾狠狠啐一口,「宮裡的太監,大半都是直隸本地人,那些響馬輾轉託關係、送銀子,便能攀上關係找著靠山!張茂張忠那檔子事,不就是現成的例子?」
馬永成連忙苦笑道:「哎呀我的哥,您這可都是老黃曆了!自打張忠事發之後,誰還敢跟響馬沾邊兒?但凡有牽扯的,早都把關係撇乾淨了!」
「那就好!給老子使出吃奶的力氣,就算是挖地三尺,也要把那幾個驚了聖駕的響馬頭子揪出來!」劉瑾神色稍緩,隨即又厲聲道:
「必須當成頭等大事來辦!讓皇上看看,咱們這些人,終究還是有用的!」
「遵命!」馬永成連忙應下。
「兄弟記住了,」劉瑾定定看著他,沉聲道:「沒有人會一直保護沒有用的廢物的。」
「是。」馬永成趕忙點點頭,一時也分不清,這「廢物』是自己還是劉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