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祖傳舉磚記憶法(1/2)
複習完《百家姓》和《千字文》,蘇錄便聽到大伯娘喊吃飯,這才感到肚子咕咕直叫。
高強度學習一上午,他早就腹中空空,連高粱飯都消化地乾乾淨淨了。
午飯自然是高粱餅子。剛蒸出來的高粱餅口感鬆軟,老人孩子都能吃,蘸點兒腐乳,那叫一個香啊!蘇錄連吃了三個大餅子,把大伯娘看得直翻白眼。
「吃飽了吧?陪我送飯去。」還是小姑把他從桌上拽走。
待蘇錄和小姑子下了樓,大伯娘又從大鍋里,端出了一小碗熱騰騰的雞蛋羹,還滴了幾滴香油。
老爺子已經吃完飯躺著去了,桌上就剩老太太和小金寶,兩人登時口水直流。
大伯娘給一老一少各一把勺子:「趕緊吃吧,涼了就腥了。」
「秋哥兒有嗎?」老太太咽口唾沫問道,小金寶也看著她娘。
「有,給他在鍋里留著呢。」大伯娘隨口答道,反正老太太不光耳背還健忘。
「噢。」老太太這句聽明白了,便跟小金寶你一口我一口吃起了雞蛋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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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廂間,蘇錄跟著小姑穿街過巷,走向曬場。
小姑在乾糧籃子裡摸了摸,道:「你張大嘴,我看上火了沒。」
「……」蘇錄下意識照做,小姑便飛快地往他嘴裡,塞上個剝了殼的煮雞蛋。
蘇錄兩眼瞪得溜圓,一時合不攏嘴。
「你讀書辛苦,給你補一補。」小姑小聲道:「趕緊吃了,別讓人看見,傳到你伯娘耳朵里就不好了。」
「哎……」蘇錄差點沒噎死。費了老大勁兒,才把那蛋咬碎了咽下去,長舒一口氣道:「小姑真好。」
「那當然。」小姑笑道:「我看鍋里蒸著雞蛋羹,估計沒你的份兒……」
「正常。」蘇錄苦笑一聲,家裡老的老小的小,好東西肯定輪不到自己。
「往後小姑每天供你個蛋,你好好念書,考進書院去,狠狠打你伯娘的臉。」小姑又許願道。
「嗯。」蘇錄點點頭,反正他本來就要考書院的。
說話間兩人來到了曬場。
曬場上塵土飛揚。人們用木杴鏟起收回來的高粱,逆風拋向空中。輕的殼皮、碎葉和塵土被風吹走,重的高粱粒則落在地上,這就叫『揚場』。
但很難一次揚乾淨,需反覆多次來確保高粱粒被分離出來。
揚場後,還得再用篩子篩過,徹底去除雜物,才能把高粱攤在曬場上暴曬。
看著父兄滿頭滿臉都是灰,汗水還在他們臉上脖子上拉出一道道泥溝子,蘇錄心裡湧起強烈的不安,頓時覺得自己練字那點兒辛苦,實在微不足道。
「這裡髒,快回去吧!」蘇有才揮手攆人道:「要想不受這個罪,就考進書院去!」
「是,父親!」蘇錄重重點頭,深深吸了口混著糧食和塵土味的空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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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後,蘇錄洗把臉,便回到房間開始下午的控筆練習。
他一筆一划地畫了一百條豎線,手臂就酸的不得了,顯然上午的疲勞還沒恢復。但精神的力量是強大的,只要一想到父兄在曬場上揮汗如雨的樣子,他就根本停不下來。
認認真真畫完了下午的八百條線,他感覺右臂都不是自己的了。
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,蘇錄決定加強肌肉鍛鍊,爭取早日練出麒麟臂來。
於是他找了塊青磚充當啞鈴,連做了六組『啞鈴彎舉』。為了平衡起見,左手又做了六組。
大伯娘在天井裡摘菜葉子,見狀撇撇嘴:「撐著了吧?讓你不幹活還吃那麼多。」
她那張嘴本來就欠,蘇錄非要讀書後,就更沒好話了。
蘇錄聞言,不禁暗嘆,她是個啞巴多好啊……
好在他心智成熟,不會被她影響心情。但不還擊一下,人家還以為他好欺負呢。便煞有介事地笑道:「嬢嬢有所不知,我這叫『舉磚記憶法』……侄兒我能突然開竅,就是夢見個戴著方巾、杵著竹杖的大鬍子,傳授我這個法子。」
「胡說八道。」大伯娘自然是不信。
「嬢嬢不信的話,想想我以前識幾個字?再想想我現在。」蘇錄說著,繼續『啞鈴彎舉』,一次次將那塊磚舉到面前。
「嘶,還真是……」大伯娘倒吸口冷氣,蘇錄原先什麼樣,她最清楚不過。
「你看我這樣,好像是在舉磚,其實我是在用它背書。」蘇錄便煞有介事道:「只要保持這個動作,我就能過目不忘,倒背如流。」
「瞎說……」大伯娘的語氣,透著將信將疑。
「不信你瞧。」蘇錄便一面舉磚,一面流利地背誦起昨晚剛學的《聲律發蒙》來:
「月籠紗,雲出岫。夜沉沉,更漏漏。山色青濃,波紋綠縐。燈火照黃昏,琴棋消白晝。楊柳梳風翡翠長,海棠經雨胭脂透……」
這玩意朗朗上口、優美動聽,格外唬人,把大伯娘聽得一愣一愣,不由自主又抻起了脖子……
「現在信了吧?這就叫『想要背的好,運動少不了。想要背得快,就得舉磚塊。』」蘇錄背完長長一段,把磚放在窗台上,惋惜嘆氣道:
「唉,可惜嬢嬢不識字,告訴你也沒用。」
說完,便不再理會目瞪口呆的伯娘,洗把手進屋去了。
大伯娘停下了摘菜的動作,先回頭望了望掛在堂屋裡的那副蘇東坡畫像,又轉回來看向那塊磚,搖搖頭道:「鬼扯,哈兒才信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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