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三十四章 抵京(1/2)
第435章 抵京(求月票)
「你這是什麼話?!」朱子和更生氣了。
「就是你們文官無能,收不上稅來,所以只能太監收!」錢寧冷笑道:「太監還有幾個好東西嗎?拿著雞毛當令箭,不是很正常麼?」
「一派胡言!」眾舉子仗著與錢寧是『干兄弟』,並不怕他,紛紛引經據典反駁起來。
「哎,跟你們讀書人說不清楚。」錢寧縮縮脖子,不跟他們爭辯。
「好了好了,都進去烤烤火吧。」祝枝山便拉著朱子和等人進了船艙。
甲板上只剩了蘇錄和錢寧兩個。
蘇錄問道:「你這話什麼意思?」
「就是朝廷沒錢唄,皇上想幹啥都不給錢,我們只能給皇上找錢。」錢寧道:「皇上為什麼信任太監?因為太監能給他錢。而文官只會說沒錢。」
蘇錄深深看一眼錢寧,他這話糙理不糙,還有意無意戳中了大明的癥結所在。
兩人繼續聊下去,蘇錄發現,別看錢寧是個粗鄙的武夫,但知道的事情還真不少。而且因為職業習慣,對人對事的觀察十分深入。
對他尋找答案還挺有幫助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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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日子,輕鬆的心情再也回不來了。
船過淮安關後兩日,來到了壅塞嚴重的中運河。蘇錄看到今年最後一批北上的漕船……那些船載貨太重,水線幾乎要和甲板平齊了,又是頂風而行,全靠曳纜的縴夫拖拽前進。
蘇錄上輩子看過一幅油畫《伏爾加河上的縴夫》,眼前這一幕比那幅畫還要震撼百倍——
只見上千人穿著草鞋甚至赤著腳,踩在結霜的河灘上。身上的破衣爛衫遮不住風寒,腿上臉上滿是凍瘡。嘴裡的號子嘶啞得像破鑼,拉著沉重的漕船一步步艱難地往前挪……
其實號子根本沒什麼用,全靠一旁漕軍的鞭子驅動。漕軍們倒是穿得暖暖和和,握鞭子的手還帶著棉手套。
「錢寧……」蘇錄低聲道。
「乾爹,這個真沒辦法了。」錢寧無奈道:「這是漕運衙門的差事,跟廠衛太監都沒關係。」
「唉……」蘇錄嘆了口氣。
朱子和不解問道:「那幫漕軍也是,幹嘛要把船裝那麼滿?反正是官船,少垛點有什麼關係?」
「嘿嘿,兄弟你是頭一回上運河,不知道這裡頭的門道。」錢寧便笑著解釋道:
「按規制,每艘漕船載糧四百六十二石,其中正糧三百三十石,耗米一百三十二石,這是明面上的數。」
「可漕軍弟兄們收入微薄,光靠那點糧餉根本不夠養家餬口,所以朝廷又默許他們帶些『土宜』私貨補貼,這才是他們的收入來源!」
「每船帶多少?」蘇錄沉聲問道。
「起先規定是每條船可以載十石私貨換柴鹽,後來慢慢放寬到六十石土宜。可這點兒哪能夠啊?江南的棉布、茶葉,北方的大豆、皮毛,倒騰一趟能賺好幾倍利,多少人衣食所系啊!」
「所以他們早把漕船改得面目全非了!你看那些船,基本都加長二丈、加寬二尺,船艙也偷偷加深,原本載四百石,硬生生能塞下八百一千石!」錢寧便如數家珍地介紹道:
「他們還在船底做了暗格、艙壁設了夾層,甚至裝了假底,上層擺官糧應付查驗,下層和夾層全堆滿私貨,實際夾帶的比官糧還多!船能不沉嗎?」
「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?」蘇錄問道。
「兒子是幹什麼的呀?」錢寧便得意道:「其實是因為漕軍夾帶私貨嚴重影響了鈔關的收入,所以上頭早就授意我們查清楚裡頭的貓膩了。」
「只查沒處?」蘇錄問道。
「沒法處理。」錢寧攤了攤手:「這事兒看著是漕運衙門一家,實則牽扯著沿途大小官員、漕軍、乃至兩京蘇杭大戶的利益,那叫一個盤根錯節,牽一髮而動全身,就是劉公公也得掂量掂量。」
「還有劉公公不敢幹的事兒?」朱子和不信。
「也不是不敢吧,只能說這裡頭水很深。」錢寧笑笑道:「賢弟,這世上的事往往不是你看到的那樣。」
「比方鈔關的太監稅收得越狠,漕軍的買賣就越好,甚至有人傳言他們是唱雙簧的……當然也不能把民間貨船全都擠兌死,不然鈔關不就沒用了嗎?」頓一下他壓低聲音道:
「唉,天下事都是這樣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將來你若當了御史給事中,記住千萬不要查這條運河上的事兒,誰查誰死!」
「……」朱子和那麼愛抬槓的人,愣是沒反駁。
「天下最苦的是民夫……」蘇錄回頭看著漸漸被甩在身後的縴夫們,低聲嘆息道:「怪不得那些街坊寧肯為奴也要逃避勞役。比起苛捐雜稅來,勞役才是最要命的。」
他現在竟然覺得舉人那五十個免役名額,對百姓也是種庇護。
想到這兒,蘇錄不禁苦笑。這世道真的黑白難分,到處都是灰色地帶呀……
看來自己的問題,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找到答案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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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行數日,船至沛縣沛城驛,運河水面已結了厚厚一層冰凌,官船實在沒法再前行了。
眾舉子只能依驛站安排,在此棄船改乘馬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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