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零八章 投名狀(2/2)
「不錯。」王守仁頷首道:「前番劉謝二公打虎,敗就敗在把皇上牽扯進來,還得寸進尺,把皇上逼急眼了。二楊此番吸取了劉謝二公的教訓,不再從大處著手,以免讓八虎故技重施。這回只用一個小小的舉人做文章,讓皇上看看人心向背。」
頓一下他沉聲道:「這樣所有讀書人的意志都凝聚在弘之身上,劉瑾的怒火也只會衝著弘之去。如果文官們能齊心協力保下弘之,就是一場徹底扭轉士氣、凝聚人心的大勝利!劉瑾若連一個小舉人都干不掉,他辛苦建立起來的威懾,便會土崩瓦解!」
「若是沒保住弘之,那也不過是犧牲一個小舉人,對大人物們有什麼損失?」陽明先生冷冷道:「甚至連小人物們也不會有事。天下的讀書人都為弘之造勢說情了,劉瑾處罰誰去?只能法不責眾。」
「怎麼樣?石淙先生的妙計周全吧?」他譏諷一笑,問三人道。
「別人是周全了,可弘之呢?」蘇有金艱難問道。
「肯定是沒好果子吃的。」徐愛道:「讀書人們沒保住他就不用說了,就算保他平安出獄,他也成了天下讀書人反抗劉瑾的標誌,會被劉瑾視為眼中釘肉中刺。以劉瑾的睚眥必報,他的苦日子還在後頭呢。」
「沒錯!」王守仁重重點頭道:「出頭的椽子最先爛。弘之一旦被推上反抗閹黨的風口浪尖,面對劉瑾一波接一波的打擊,只能依靠二楊等朝中大佬的保護。便是他們將他一直護到劉瑾倒台,甚至送他個狀元做補償又如何?他欠下的人情債,八輩子也還不清!」
「還真是。」徐愛充滿同情道:「這樣他就算將來當上首輔,人人都道曾對他有恩、曾救他於危難,他該如何報答?只能一輩子困在那還不完的人情債里!」
「這怎麼像土匪入伙的投名狀啊?!」蘇有金有點聽出門道來了。
「說得好,就是投名狀!」王守仁又是一陣雙目噴火道:「弘之既沒有閣老爹,也不是從小就進翰林院的神童,想要成為他們中的一員,就得先交一份這樣的投名狀!這樣才能讓他們放心栽培……」
「原來朝堂跟土匪窩子也沒啥大區別。」蘇有金咋舌。
「你以為呢?」徐愛哂笑道:「只要是團伙,就沒有本質的區別。」
「但問題是土匪會先把話說明白,讓你自己選要不要交。」蘇有金憤懣道:「可他們也沒給弘之選擇啊,就這麼冷不丁把他綁上船了。他才結婚幾天啊,土匪都不會這麼幹!」
「因為他們畢竟不是土匪。」王守儉悠悠道:「土匪哪有他們無恥?到時候你侄子過了關,考中進士,還得感謝人家一輩子呢。」
「真是欺人太甚!我王守仁的弟子,豈容他們如此玩弄?!」王守仁負手踱步片刻,倏然站定腳步,沉聲吩咐徐愛道:
「你們兩個今天就返程吧!曰仁,我寫封信你帶回南京給老爺子,請他務必設法留下弘之,讓他在南京至少待一個月。」
「是,先生。」徐愛毫不猶豫應道。
「仲宣。」王守仁又吩咐王守儉道:「你多辛苦一點,我給首輔大人寫封信,你幫我送去京師,請他務必出手為弘之解圍。非要欠人情的話,我寧肯弘之只欠他一個人的!」
「哎。」王守儉也乾脆應一聲。
陽明先生雷厲風行,立即提筆寫就兩封長信,一邊封口一邊叮囑道:
「一定要快。錦衣衛官船按規定日行百里,一個月後到南京。所以曰仁,你得一個月內趕回南京,才能及時將弘之留下來。仲宣,你還得給首輔大人留下解決問題的時間,所以要一個半月內趕到北京。」
「明白!」兩人已經收拾好了行裝,接過信來互道保重,便匆匆策馬去了。
「先生,我能幹點什麼?」送走兩人,蘇有金問王守仁道。
「蘇兄啊,你去抓一頭貓熊……」便聽王守仁吩咐道。
「啊?」蘇有金震驚道:「就是那種黑白相間的熊嗎?」
「不愧是見多識廣的四川人。」王守仁贊道:「就是那東西。我曾經在這附近的山上見過,至今記憶猶新,世上怎麼會有那麼可愛的生靈呢?」
「那玩意其實凶得很,一巴掌就能把我拍地上。」蘇有金道。
「那就儘量抓小一點的。」王守仁道:「我讓苗寨的獵人陪你一起,千萬要抓活的,不能受傷!我是說貓熊不能受傷……」
「不是先生,抓那玩意幹啥用啊?」蘇有金不解道。
「還能幹什麼?救弘之呀!」王守仁道。
「哎,好!」一聽說是救侄子,蘇有金馬上沒二話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