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一十章 楊一清(2/2)
他又一字一頓道:「要當,也不當這種用完即棄的消耗品……」
「狀元公放心!」楊一清迎著他的目光,語氣鄭重道:「我們不會用過就丟的。我以人格擔保,必給蘇弘之一個遠大的前程!」
「這般因果纏身的前程,不要也罷!」王華冷笑一聲。「天下事壞就壞在『人情』二字上。在地方上這樣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就夠令人作嘔了。到了朝廷,治國理政的時候還這樣,大明就徹底沒希望了!」
「人情還有個說法叫人脈。」楊一清搖搖頭道:「不論做官做事,頭等重要的就是人脈。有了人脈,你只需要能力、做人、名氣三樣中的一樣,就可以成事了。」
說著用下巴指了指上轎離去的蘇錄道:「蘇弘之現在名氣有了,人脈也有了,已經什麼都不缺了。」
「你光說人脈的好處,沒說人脈的壞處呢!」王華哂笑道:「官官相護怎麼說?」
「同類不護著同類,這個群體還能活得下去嗎?這是禽獸都知道的道理。」楊一清卻理所當然道:
「所以只要你不動大家的利益,所有的同僚都是你的人。」
「那要觸及利益的時候呢?」王華發出一記靈魂拷問。
「呵呵……」卻難不倒楊一清,他反問道:「你就算誰的人情都不欠,你忍心動『自己人』嗎?敢動嗎?!反正連王荊公那個二百五,都知道不能這麼幹。」
「別人這麼說也就罷了,你楊石淙公也這麼說,可讓人心寒啊。」王華嘆息道。
楊一清聞言搖頭一笑,語帶滄桑道:「你王狀元一生清貴,從未沾染過繁難污濁的庶務,自然能守著那份天真。可我楊一清輾轉朝廷地方,辦了一輩子軍務民政,天真早就被徹底磨平了……」
他端起酒杯,卻未飲,只望著杯中晃動的酒液,聲音愈加蕭索:「何況我已是黃土埋到脖頸的人,又無兒無女,甚至連官位都沒了。這般殫精竭慮,步步籌謀,究竟為了誰?還不是為了這大明江山、天下蒼生!」
這話王華無法反駁,楊一清確實沒有後代,也不是為了私利……
「我也想像王狀元一樣,致仕了就兩耳不聞窗外事,一心伺候家裡老娘。」楊一清眼圈微紅道:「可我無福啊,子欲養而親不待,只能移孝作忠,為國家死而後已了。」
王華眉頭緊蹙,跟這種無敵之人,聊不下去了,便嘆氣道:
「罷了,你的理想我尊重,但你得放過我的徒孫,不能拿他當槍使。否則……」
「你餘姚人都已經被劉瑾和焦芳掘斷仕途了,還在這婦人之仁!」楊一清哼一聲。
「唉……」王華神情一黯,卻堅持搖頭道:「你們愛找誰找誰,想博前程、願當棋子的人有的是。但絕對不能犧牲我這個徒孫!」
「他是你孫子呀?」楊一清哼一聲。「這麼在意。」
「當然不是。」王華搖搖頭,放緩語氣道:「犬子陽明說,弘之是大明的希望。」
「誰還不是國家的希望?」楊一清又哼一聲,但他不敢真得罪王狀元和王守仁父子倆。
大家相交多年,他倒不擔心王狀元這樣的端方君子,卻對在貴州當驛丞的王守仁十分忌憚。
他相信,如果王守仁想破壞他要做的事,他將一事無成……
沉吟良久,楊一清終於對王狀元鬆口道:「罷了,我給你們一月之期。這一個月里我們暫時偃旗息鼓,給你們時間自救。」
頓一下,他接著道:「如果一個月內能自救成功則罷,若不成功,便得依我的章程來了!不管你們答不答應……」
「好。」王華點點頭,拱手告辭,不復多言。
待珠簾恢復了靜止,楊一清端起酒盅,喝光杯中的解元郎酒,幽幽一嘆道:
「唉,有後代就是麻煩……」
他又看了看窗外的碼頭上,熱鬧的場面已經不復存在,便覺得喝酒也索然無味了。
「老爺,真要暫停一切計劃嗎?」侍立一旁的長隨輕聲問道。
「我下命令了嗎?該幹嘛幹嘛。」楊一清白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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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