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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零七章 陽明之怒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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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8章 陽明之怒(求保底月票)

孤帆劈浪穿巫峽,危崖壁立接雲天。

兩岸景色依舊雄奇壯偉,卻已經無法讓夫妻倆分神了。

蘇錄繼續回憶道:「說完那句話,蕭提學便岔開了話頭,問起了咱倆的親事。」

「莫不是他自知失言?」黃峨蹙著眉猜測。

「不好說,卻也不能排除。」蘇錄續道,「後來他又說,等到了成都帶我到處拜拜碼頭,幫我提振名聲……」

說到此處,他猛然記起蕭提學那日的結束語,神情驟然一凜:

「他最後滿含期許地說——『一定要中個解元!打一打劉瑾的臉!』」

彼時只當是尋常激勵,此刻回想起來,卻只覺背脊發涼!

蘇錄咽了口唾沫,有些艱難道:「我當時只覺錯愕,心說自己怎就成了文官集團反抗權奸的象徵?」

「確實有問題。」黃峨頷首道:「按說蕭提學與楊閣老交情深厚,加之楊慎才名滿天下,他不該說『你一定要中解元』這麼絕對的話。」

「更何況,我中解元怎麼會打劉瑾的臉?」蘇錄接茬道:「好像也能說得通,畢竟我是陽明先生的弟子。但這思路未免太過迂迴——除非,蕭提學那時便已盤算著,要用我這篇文章、我這個人,跟劉瑾斗一場!」

「這猜測未免讓人不寒而慄。」黃峨只覺汗毛直豎:「果真如此,這個人也太狠了吧?」

「只怕不是他一個人,更不寒而慄的還在後面。」蘇錄話音微顫,接著道:

「到了成都後,他帶我拜見杜藩台。杜藩台說,劉瑾聽了貴州錦衣衛的匯報,知曉老師在貴州收徒講學極受歡迎,氣得不行,讓我勸勸老師,莫要往槍口上撞。」

「這有什麼問題?」黃峨輕聲問道。

「問題在於——他既然都能知道,劉瑾是得了錦衣衛的匯報,怎會不知劉瑾派了錦衣衛去貴州呢?算算時間,錢寧那幫人當時都已經到貴州了。」蘇錄攥著欄杆,一陣指節發白道:

「而且錢寧那幫人壓根沒藏著掖著,大搖大擺地跟一群雞毛撣子似的,恨不得天下人都知曉他們的行蹤。」

「杜藩台確實不應該不知道。」黃峨伸出柔軟的小手,輕輕覆在蘇錄的手背上,平息著他的怒氣。

「他卻沒有告訴我……」蘇錄自嘲一笑道:

「而且你知道嗎,杜藩台最後也跟我說——務必考個解元!還說這對我而言,是最好的護身符。」

「他竟似早料到,夫君有今日這般境遇。」黃峨輕嘆道。

「蕭提學與杜藩台二人,居然都強烈要求我,一定要中解元。」蘇錄眸色凝重,語氣卻愈發蕭索道:

「彼時只當是師長的殷切期許,此刻想來,卻未必純粹是好心——若我未曾高中解元,便無今日這般聲名,就連合江父老都未必會舉城相送。重慶、夔州二府官民的迎送,就更無從談起了。」

說著自嘲一笑道:「這解元中的真是太關鍵了。」

「讓夫君這一說,妾身現在也認為,我們當真落入了一場早已布好的局……」夫婦二人越想,心頭越是發寒。

黃峨聲音微顫,悲憤道:「這些道貌岸然的師長這般做,究竟是為了什麼?」

「當然是為了對抗劉瑾!」蘇錄此時已豁然開朗,卻難消滿嘴苦澀道:「自劉瑾榜示奸黨以來,文官集團被打壓得落花流水,萬馬齊喑。長此以往,勢必會讓更多的人倒向劉瑾,局面就徹底無可救藥了。」

頓一下他緩緩道:「所以他們急需一個由頭,重新凝聚人心——我,八成就是他們設計的那個由頭。」

「這般一想,所有疑點便都能說通了。」黃峨嘆息一聲。

「甚至連那篇《用之則行》,都是因為可以被曲解,才會被刊發的。等夫君中了舉人,就把這篇文章丟給錢寧,借他之手發動這一局。當然夫君若能中解元,效果便會事半功倍了!」

「是……」蘇錄望著遮天蔽日的高峽,長嘆一聲,滿心鬱結道:

「我真傻,真的。居然天真的以為自己只要考得好,大家就都會對我好。果然讀書多了會把人讀成呆子。」

「夫君可一點都不呆,」黃峨捧著他冰涼的臉龐,柔聲道:「只是你之前的身份和環境太單純了,想像不到官場有多險惡。在那種環境中,被人算計實屬正常。」

「是,我太天真了……」蘇錄低下了驕傲的頭顱,與妻子臉貼著臉,向她尋求力量道:「娘子日後要多多提點為夫,幫我早點適應新的環境。」

「只要夫君不嫌夫人干政。」黃峨笑著與他耳鬢廝磨。

「當然不會了,你可是知書達理的黃峨呀。」蘇錄道。

「唉,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,要是父親在就好了。」黃峨輕嘆道:「肯定會幫你想法兒應對,可惜他老人家也在路上,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聯繫上。」

「無妨,此番路途尚遠,岳父大人定然會有書信寄來。」蘇錄輕聲道:「我們先自己想想,接下來該怎麼辦。」

「是。人總得自己成長起來。」黃峨點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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貴州龍場驛,龍崗書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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