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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二章 蘇吹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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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拿起來細看,簡短的八字破題便刺入眼帘:

「仁本在誠,浮偽先虧——好好,一個『誠』字,把上下兩截緊密勾連起來,又精準闡發了孔孟之道!這題破得又穩又准!誰說下齋的學生不會截搭題?」

「確實。」幕友從旁捧哏道:「正如東翁所言,小小書院臥龍藏虎啊!」

「這學生的悟性確實強了些。」朱山長笑道:「不過最多算塊璞玉,他才學作文半年有餘,還有很多需要縣尊教導的地方。」

「什麼,學制藝還不到一年?」盧知縣和幕友齊齊吃一驚,趕忙繼續念道:

「誠為仁本,孝悌發於內則本固;偽乃仁蠹,巧令飾於外則根凋。」

「仁啟孝悌,孝本至誠。親親之愛發於天性,非誠不篤;人倫之常存乎實心,非真不彰。離本真而飾虛言,違倫常而作矯容,實捨本逐末,仁何以立?」

「好好好……」盧知縣連說了十幾個好,讀完冒子便忍不住看向朱琉道:「你說這孩子作文還不到一年?」

「有他的齋師張先生為證。」朱琉便指向在堂下陪坐的張硯秋。

張硯秋忙起身拱手道:「稟縣尊,這學生叫蘇錄,正月入學時連何為破題都不知道。我出了一道最簡單的『孝悌也者,其為仁之本與』,讓學生們練筆,結果他交了白卷。」

「哦?」盧知縣登時來了精神,兩眼放光道:「這不就是傳說中的神童麼?終於輪到本縣撞大運了嗎?」

「他已經十四歲了,說神童有些牽強了。」張硯秋永遠實事求是。

「不牽強,不牽強。他總是從十二歲過來的吧?難道他十二歲時,就不是神童了嗎?」盧知縣激動地坐直身子,表情一陣扭曲,嘶嘶倒抽冷氣道:

「比方當今楊大學士的大公子,十二歲成名至今已經六年了,大家還不是一口一個『楊神童』的叫著?」

一番論證還挺嚴謹,堂中眾人自然紛紛稱是。

張先生心說,我那學生十二歲時,還在家裡種地呢。楊慎怎麼比?便假假嘆氣道:「可惜那孩子十三歲才開蒙,報考書院前一百天,方開始學習『三百千』。」

「那不是更厲害了嗎?這不是神童是什麼?!」顯然盧知縣是鐵了心的,要從這大山里,挖掘個神童出來。

一旁的幕友也湊趣道:「神奇的是,張朋友給這孩子出的平生第一道題,居然跟東翁給他出的題不謀而合,可見冥冥中自有天意啊!」

「你別說,還真是!」盧知縣這下更來勁兒了,連疼痛都感受不到了,激動地拍案道:「本縣給他出的題有『其為仁之本與』,張朋友給他出的題,也有『其為仁之本與』,果然是天作之合,合該本縣得到這個神童啊!」

眾人聞言大感佩服,這麼刁鑽的角度都能注意到!怪不得這位尤先生能把錢山長擠走。

「恭喜東翁,不虛此行啊!」尤幕友拱手道賀。

「哈哈哈,我說什麼來著?念念不忘必有迴響!精誠所至金石為開!」盧知縣興奮地放聲大笑,別說書院眾人,就是尤先生也沒聽過他這樣的笑聲。

盧知縣笑完了又嘶嘶倒抽冷氣,對張先生道:「這孩子叫什麼,什麼出身,還有什麼特異之處?」

「回縣尊,他叫蘇錄,本地軍戶出身,家裡條件不好,所以讀書晚了些。」張先生便正色道:「入學後,為了省錢,每日來回二十里山路上下學,風雨無阻。每天吃的是自家帶的高粱餅子,用的是他哥哥燒松煙制的墨條……」

「確實,那孩子原先家裡貧寒了些。」朱山長也點頭道:「入學前沒有紙,就從山裡採集芭蕉葉子,煮過晾乾後用來寫字。」

「這麼艱苦的條件也沒有影響他進步,僅用了半年時間,就從入學時的最後一名,考到了全校第一!」錢山長趕緊也讚嘆道。

他現在勉強算是『蘇吹』了,不再一味站『朱』了。

「哎呀,這孩子真不容易,聽他的經歷就像又看了一遍《送東陽馬生序》,但願他將來也能有宋龍門的成就!」盧知縣感動得稀里嘩啦,掏出帕子擦擦眼角道:

「德嘉賢弟,老哥哥得批評你兩句了,雖然『家貧子向學』的故事很勵志,但這樣的良才美玉,應該得到加倍呵護才是。書院怎麼能如此暴殄天物呢?」

「呵呵,縣尊有所不知,剛才說的都是老黃曆了。」朱山長忙笑著解釋道:「書院已經給那孩子發了膏火銀,他現在跟別的同窗一樣,都吃住在書院了。」

「這還差不多。」盧知縣這才放過朱琉,對張硯秋道:「張朋友繼續說。」

「學生要說的是,這孩子的神機穎悟還在其次,最關鍵是有一顆仁愛之心!」張硯秋今天是有備而來的,卯足了勁兒要給蘇錄整個大活。

「哦?這不又跟我們出的題目對上了?」盧知縣一聽又來精神了,亢奮道:「好哇,有才無德可不行,德才兼備方能成為棟樑之材!」

說著他親切招呼張硯秋道:「張朋友坐近些,細細說,你何出此言?」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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