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八章 專業難選(2/2)
作為科舉考試的核心,制藝一日不可輟。只是經過半年的教學,已經無需像之前那樣耳提面命,讓學生專門在課堂上練習了。
張先生會在下午的四書課後給出題目,翌日一早收上來,白天批完,下午再布置新的題目,如此周而復始。他又格外認真負責,忙得午飯都顧不上吃。
「來了。」張先生瞥他一眼,用下巴指了指桌旁的食盒道:「嘗嘗你師娘做的水汽包子。」
「弟子已經吃飽了,就不跟先生爭嘴了。」蘇錄笑道。
「你今天不是吃的餐堂嗎?那兒的飯也能吃飽?」張先生對他的情況瞭若指掌。
「多吃總會飽。」蘇錄說話越來越有哲理了。
「哈哈哈,是這個理兒,不過老夫是真吃不下。」張先生合上作業冊,洗淨手,拿起一個表皮金黃的水汽包子道:「寧肯自己帶飯吃。」
「師娘廚藝好,先生當然吃不慣。」蘇錄微笑道。
「我把這話告訴你師娘,回頭她又得給你做好吃的了。」張先生一邊吃包子,一邊笑問道:「對了,今天祝先生纏磨你沒有?」
「也不能叫纏磨。」蘇錄輕聲道:「祝先生只是想讓我隨他習經。」
「你沒答應他吧?」張先生神情一緊。
「沒有。」蘇錄搖搖頭道:「一來弟子還不了解五經,二來還沒問過先生呢。」
「我不是經師,不會跟他們搶的。」張先生笑著提醒他道:「但是你務必要慎重啊,選本經就是二次投胎,選錯了就麻煩了。」
「是嗎?」蘇錄聞言神情一緊,趕忙拱手道:「還請先生賜教。」
「你該聽說過,鄉試會試都是按五經分科取士的。十三位房考官也按照五經分房閱卷,其中選《詩經》的考生最多,一般四五房;《易經》其次,在三四房;再次是《尚書》,一兩房;最少的是《春秋》和《禮記》,幾乎每次都是一房,而且人數還少。」
「所以選熱門的《詩經》、《易經》競爭激烈,但錄取的名額也多。選冷僻的《春秋》、《禮記》競爭小,但錄取的名額也少。」張先生講解道:
「這裡頭的門道深著咧,選對本經的和選錯的,被錄取的機會可能天差地別。」
「明白。」蘇錄點點頭,選專業這事兒他熟得很。
「再者,也不能光琢磨報哪一經更容易被錄取,歸根結底還得看你治經的水平。」張先生又道:
「治經可比四書難多了。四書是經義的基礎,治經是高深的學問……類比的話,四書中最難的《中庸》,在五經中也只能算淺顯,當然《詩經》不算。」
「這樣啊。」蘇錄繼續點頭,其實今天的第一堂《易經》課就給了他個下馬威。
「所以,治經必須要擇名師而從之。」張先生強調道:「而且必須是名師,水平再高,名氣不夠都不行。」
「為何?」蘇錄不解問道。
「道理很簡單,五經因語言古奧、版本龐雜、爭議繁多,即使《詩經》這種淺易的經典,也有各種各樣的治經流派,」張先生屈指數算道:「有尊朱派、復古派、調和派、解經派等等。」
「……」蘇錄聽得一腦門子汗,這是做題家最怕的情況。忙小聲問道:「就沒個標準答案?」
「當然是以朱子為準了。但剛說過五經太龐雜了,朱子也沒辦法規定一切,給各派留足了發揮的空間。」張先生嘆口氣道:
「不同流派之間的見解,差別大了去了。你若治了東家的經,結果碰上西家的考官,那可就撞在銃口上了。」
「確實。」蘇錄擦擦汗道:「怪不得科舉最重首場,要是只看五經就亂了套了。」
「小題做得好,錄取的希望確實大,但別忘了,解元只從經魁出,最終名次還是要由大題來決定的。」張先生淡淡道。
四書題叫小題,五經題叫大題,兩者的難度差別可見一斑。
「所以一定要拜名師,名師弟子多,碰上同門考官的可能性就大。名師名氣大,學問廣受認可,哪怕不是同家的考官,也會高看一眼,手下留情,自然更容易過關。」
「明白了。」蘇錄感激地點點頭,請教道:「請問先生,書院哪位先生算名師?」
「你若只是考個秀才的話,咱們書院的經師就夠用了。但若有更高的志向,說句得罪人的話,他們就不夠看了。」張先生壓低聲音道:
「包括山長也一樣,他的學養自然是夠的,但遠遠稱不上名師。」
「啊?那弟子該怎麼選?」蘇錄有些蒙圈。
「別著急,慢慢看,眼光放長遠一些。」張先生便建議道:「不妨先了解一下,瀘州乃至蜀中有哪些名師,就算你現在還沒條件拜師,也可以先治其本經。待到水平上去了,時機合適了,再轉投名師不遲。」
蘇錄明白了,張先生是讓自己騎著驢找馬。
所以到底選哪一經,可以先不管眼下先生的水平,而取決於自己心儀的名師,治的是哪一經。
只是這法子,怎麼聽著這麼不靠譜?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