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一章 見紅(2/2)
蘇有才的目光落在床前端坐的大紅身影上……老闆娘的紅蓋頭還未揭,裙擺下露出的繡鞋繡著小巧的鴛鴦,正輕輕攏在裙裾里。就像所有的新娘子一樣,局促不安。
見新娘如此,新郎自然也要給足反應。蘇有才深吸口氣,伸手拿起案上的銀秤桿,動作輕緩地挑起蓋頭的一角。蓋頭緩緩滑落,先露出老闆娘微垂的眼睫,再是泛著桃紅的臉頰。
老闆娘手裡攥塊繡著纏枝紋的絹帕,既羞且喜地抬頭一望,與蘇有才的目光甫一對視,便再也挪不開視線。
情意綿綿地對視良久,兩人忽然不約而同地噗嗤一笑,便再也演不下去了。
「都老夫老妻了,還裝什麼呀?」蘇有才笑道。
「討厭,說好了要有新郎新娘的感覺。」老闆娘輕輕捶他一下。
「那你跟我對視後,應該趕緊移開視線,用眼角偷偷瞄我,既忐忑又期待。」蘇有才笑道:「這才是第一次見到新郎官的正確反應。」
「你很懂啊。」老闆娘瞄他一眼。
「戲台上都是這麼演的。」蘇有才馬上反應過來,補救道:「不過咱老蘇家從來沒有盲婚啞嫁的,洞房估計都這樣。好比最近一次,老三和翠翠洞房那晚,兩人拌了一宿的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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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,聽牆根兒的蘇有馬不樂意了。
「平時說我也就罷了,怎麼洞房也要埋汰我?」
「噓……你就是幹這個用的。」蘇有金小聲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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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房中。
「二哥可真會說話。」老闆娘便笑了。
「還叫二哥?」蘇有才佯嗔。
「相公……」老闆娘便羞羞改口,這次是真害羞了,以前還從來沒叫過呢。
「哎,娘子!」蘇有才高興地應一聲。
他提起桌上的酒壺,在合卺杯斟滿酒,先遞一半給娘子,自己持另一半。
兩人手臂相繞,各飲半杯,又交換了酒杯,用同樣姿勢喝下了對方的半杯,以示夫妻同甘共苦。
飲完了交杯酒,蘇有才看著灑滿花生、紅棗、桂圓、栗子的婚床苦惱道:「這叫我們怎麼洞房?」
老闆娘便要將那些乾果掃下床,蘇有才卻抓住她的手,將她緩緩壓在喜床上:「這樣更刺激……呃,更好彩……」
洞房中,紅燭高照,映得滿室皆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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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京師紫禁城,左順門內。
炎炎烈日將地磚炙烤得滾燙,二十位手腕反剪在背後,穿著囚服的言官,被錦衣力士死死按跪在地上。
行刑校尉持著碗口粗的棗木棍,肅立在他們身後。杖頭上還凝著前次廷杖殘留的暗紅。
一道宮門將紫禁城隔成內外兩個世界——
宮門外,舉著奏本的官員跪了一地,烏壓壓的官帽像一片沉默卻倔強的礁石。
眼下,朝中高官已經被干趴下了。這一撥人數雖多,卻以穿著藍袍,甚至綠袍的官員為主。
去歲的新科進士朱琉也在其間,他膝頭抵著堅硬的磚面,後背和頭頂被炙烤的快要冒煙了。泛白的指節攥得奏本邊緣發皺,身體卻倔強地一動不動。
朱琉身邊跪了個三十多歲,穿六品官袍的官員。那人清瘦的臉上顴骨微凸,雙目不大,卻透著洞明世事人心的智慧。
「德嘉。」那人的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幾分急勸,「你尚在庶吉士教習期,算不得朝廷命官,何苦來蹚這渾水?」
「伯安兄既來了,我怎可袖手?你為言官鳴冤,是守你的良知;我陪你同跪,是守你我的友情。」朱琉淡淡道。
「唉……」那伯安兄輕嘆一聲道:「有德嘉這樣的摯友,我王守仁何其幸哉?」
兩人正竊竊私語,便見有小火者出來,將他們的奏本盡數收走。
「科道可風聞奏事,不得加刑於言官!」官員們憤然抗議道。
「跟我說沒用,等著吧。」小太監哼一聲,捧著那些奏本進去宮門,穿過那些被按跪在地上的言官,來到一具巨大的羅傘前。
「乾爹,求情的奏章都收進來了。」小太監跪在地上恭聲稟報。
羅傘下設著圈椅,上頭坐著個滿臉皺紋、三角眼的蟒衣老太監,正是新任司禮太監劉瑾。
劉瑾眼皮都沒抬,只冷冷吩咐道:「把這些求情的名字都記下來,先打那二十條亂咬人的惡犬。打完了,再輪著收拾這群『同黨』!」
「是。」一旁的東廠提督邱聚應一聲,便低聲問道:「怎麼打?」
「還能怎麼打,用心打!」劉瑾哼一聲。
「喏!」邱公公應一聲,便上前扯著公鴨嗓子道:「行刑吧!」
錦衣力士緊盯著邱公公的腳尖,見他站成了內八字,便心知肚明,這是要往死里打的意思……
他們便用廷杖將二十位言官死死按在地上,棗木棍掄起時帶著呼嘯的風聲,砸在言官們背上,卻悶響如擂鼓!
一棍棍下去,聲音也不響,言官們身上也沒滲出血,鮮血卻從口鼻中淌了出來……
【本卷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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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