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三章 不出所料(2/2)
破題十字如晨鐘暮鼓,一下子就震撼住了所有人!
那些憋著勁兒想要說不好的,愣是硬生生張著嘴,說不出一個『不』字來。
就像一首普通的唐詩,你說不好也就罷了。但要是換成《登鸛雀樓》《將進酒》《楓橋夜泊》你若還說不好,那就要被人笑掉大牙了。
場中徹底沒了任何噪音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聽著這篇字字璣珠、句句血淚的雄文。
念到八股部分,念誦者也被這篇文章強烈的感情所感染,聲音變得嘶啞起來,每一個字都像要掙破束縛,才能從喉嚨中迸出一般。
偏偏是這種暗啞艱澀的聲音,跟文章中那錐心刻骨的悔意最是搭配。
幽咽泉流冰下難,別有幽愁暗恨生……
昏黃的暮色中,考生們分明看到了,那一幅幅涌動在字裡行間的畫面——
有人因為父母去世,悲痛得連《蓼莪》都讀不下去,就像當年宰予為親而悲。
有人看到風吹樹木搖晃,就想起父母不在了,而痛哭流涕,就像皋魚因錯過盡孝而悲泣的血淚。
高堂之上,鏡子裡映出父母的白髮,讓人滿心悲涼;遠方的遊子就算穿著錦衣,也被塵世的牽絆困著,沒法回家盡孝。
有人要外出謀生,依依不捨要向年邁的母親辭別,看到白髮蒼蒼的老母淚下不停,自己眼淚也流幹了……
風雪漫天之夜,卻不能在母親身邊盡孝,還要掩柴門悽慘地遠去。心中愧疚萬分,母親養子又有何用?倒不如沒有啊……
但當他幡然悔悟,回到家鄉時,卻只能在母親的墳前,對著講盡孝的《南陔》詩徒然落淚……
人類共通的情感攥住每一個人的心,讓他們難以控制自己情緒,不由自主抽泣起來……
嗚咽聲像是會傳染一樣。在這黑暗的暮色中,不知多少人情難自已,流下了心痛的淚水。
那場面讓遠遠旁觀的蘇錄想到了,自己上輩子當小學生,集體去電影院看《媽媽再愛我一次》時的情形,也許這就是觸動了人類的集體潛意識吧……
連他自己都想哭了。
~~
誦讀聲結束良久,人們才從那種精神洗禮中回過神來。
那些家在瀘州的考生,第一個念頭就是趕緊回家,向父母說聲抱歉。
那些外地來趕考的也急著回旅舍,給家裡寫封信,訴說同樣的心情。
蘇錄也鬆了口氣。不管怎樣,再也不會有人說,他不配了……
但老是這樣風評受害,然後再逆轉也不是個事兒啊,不行下次收著點,不再當這個出頭鳥了?
他正在胡思亂想,忽然被人從背後一下抱住,嚇了他一大跳!
「兒子。」蘇錄剛要來個過肩摔,那人開口了,「為父從來不知道,你是這樣的孝子……」
「……」蘇錄那個鬱悶,無語道:「爹,穩重點行不行,嚇死個人。」
「別,讓爹抱抱。」蘇有才哽咽道:「沒想到你把孝心埋得這麼深,為父一直都沒發現。」
眾目睽睽之下,作繭自縛的蘇錄不能給老爹上臉子,強忍著不適十餘息,哭笑不得道:「可以了吧,鬆開我吧。」
「好了。」蘇有才這才鬆開他。
就連春哥兒也啞著嗓子道:「你這篇文章寫得太有感染力了,我都忍不住掉了幾滴淚。」
「這不是跟大哥學的嗎?」蘇錄笑道。
「不是,我那是野路子,你這明顯是經過訓練的。」春哥兒卻敏銳道:「情感共鳴這一塊,比我厲害多了。」
「大哥真厲害!」蘇錄佩服得直豎大拇指,老山長所授的『不吐不快』,無招勝有招,沒想到大哥還是能看出來。
「少來,你這篇文章就夠我學上幾年的。」蘇滿搖頭道:「本來以為咱倆的差距有限,孰料還是難以望你項背。」
「可沒那麼大。」蘇錄笑道:「文章本天成,妙手偶得之。讓我再寫第二篇,我也寫不出來了。」
「這樣的文章你還想寫幾篇?」蘇滿也不禁笑道:「寫出一篇來都是祖宗保佑了。」
說著又忍不住道:「怎麼樣,早晨拜了拜管用了吧?」
「管用管用,我今天也文思泉湧。」蘇有才使勁點頭道:「回去把文章默給你們看看,能不能直接出圈?」
「這麼有信心?」蘇錄蘇滿聞言大喜。
「那當然了,有祖宗保佑嘛!」蘇有才大笑道。
他也真信了……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