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零三章 一門狠人(1/2)
第504章 一門狠人
兩人沿著湖邊蜿蜒的石板路,緩緩走向豹房門口。
「師公豈能不知?」李東陽嘆了口氣,聲音壓低了幾分,「歷朝歷代都死在『兼併』二字上,而本朝兼併的大頭,其實是……」
他說著,指了指自己和蘇錄身上的官袍,便打住話頭道:
「弘之你記住,這話題在同僚面前可是禁忌,只有你我這樣軍戶出身的,還能私下聊兩句。」
說著他嘆了口氣道:「可你我一老一少,又能做得了什麼?滿朝的公卿文武、官員士紳,屁股全坐在地主那邊。在這種事情上那是根盤蒂結,鐵板一塊,誰碰誰死,皇上都動不得!你知道先帝,還有憲宗皇帝,是,唉……」
蘇錄瞪大眼,心說我艹,還有秘辛?
但李東陽卻可惡地打住道:「如今大難臨頭,哪能再招惹他們?先解決了燃眉之急再說吧。」
蘇錄沉默不語,他知道李東陽說的是實情,只是心裡終究有些不忿。
李東陽見狀左顧右盼,看看四下無人,方附耳低聲道:「師公跟你說句最見不得光的話……這天下,亂一亂未必是壞事。讓那些亂民義軍去做些我們幹不了、不敢幹的事兒。就像滔天洪水把積弊沖一衝,大明或許還能再撐幾十年。」
「……」雖然四月的北京已經十分溫暖,蘇錄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,他震驚地望向李東陽,忽然想到了那句弘治年間人人耳熟能詳的——
『李公謀、劉公斷,謝公尤侃侃!』
自己怎麼能因為他在正德年間的狼狽不堪,就忘記了他謀定天下的智慧呢?
讓亂民殺一批地主,緩解一下積蓄百年的兼併,讓大明再撐個幾十年,這的確是大智慧啊!
但也真夠狠的。不過想到師公對他自己都那麼狠,連文人比生命還重要的名聲,也可以棄之不顧。能想到用這種方法為大明續命,也確實很合理……
這樣想來,蘇錄甚至覺得他屢次利用自己,也實屬正常了。
『我艹,我也好賤……』蘇錄暗罵自己一聲,低聲問道:「只是師公就不怕玩砸了,直接葬送了大明江山?」
「真要是玩砸了,我也沒有辦法啊。這不是我想亂的呀,只是因勢利導,儘量地讓壞事變好事而已。」李東陽蒼涼一嘆道:「形勢在兩年前就不可遏制地直線墜落,我只能盡我所能了,但我實在太弱小了……」
「不過我相信是沒有問題的,我大明的正統性前無古人,亂一亂應該還不至於傷到根本。」說著他又展顏一笑道:
「而且啊,亂世才出英雄!若天下不亂,楊石淙還有你師傅他們這些國士,要被劉瑾壓得永無出頭之日了。」
蘇錄點點頭,確實,太監只會添亂。收拾局面還得請文官大手子來……
只是這樣一來,好容易壓制住的文官勢力,又要不可避免地翻身了。
他竟感覺好生遺憾……
說話間兩人離開了湖邊,到了豹房門口,太監和侍衛就多起來了。
李東陽便提高聲調,笑眯眯地拍了拍蘇錄肩膀道:
「蘇狀元,珍惜皇上給你的這個機會,好好干,老夫看好你喲。」
「是。下官謹記元翁教誨。」蘇錄聽得眼皮直跳,強壓著一腳把這老狐狸踹進湖裡的衝動,恭恭敬敬送走了又婊又賤的首輔大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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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禁城,司禮監內。
焦芳一進來,就看到劉公公又在摔茶碗……
咔嚓一聲脆響!茶水瓷片茶葉片四濺,都濺到他的蟒袍上了。
「俺娘嘞!這是哪個鱉孫惹俺劉公公來?」焦芳彎腰撣了撣袍子上的茶葉。
「李東陽那個瓜慫!竟敢在皇上跟前公然抹黑本公公!」劉瑾氣急敗壞道。
他雖礙於張永、谷大用的勢力範圍,不便直接去豹房聽講,可『龍虎講堂』里的每一字每一句,都會第一時間傳到他耳中……
上午的課程還好,無非就是些忠君愛國、朝儀規矩之類的陳詞濫調虛言套話,可到了下午,就他麼圖窮匕見了——李東陽居然公然在皇帝面前大肆抹黑他!
「他到底怎麼抹黑你了?」焦芳問道。
「他居然把國家的實情告訴皇上了!」劉公公鬱悶地直呲牙:「他怎麼能說實話呢?他怎麼敢說實話呢?!」
「就是,國家現在這個樣子,捂都來不及,他還敢揭蓋子!」焦芳雖然覺得好笑,卻表現得同仇敵愾道:
「再說告訴皇上有什麼用?除了給皇上添堵,不就是埋汰劉公公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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