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五十三章 一句頂一萬句(1/2)
第554章 一句頂一萬句
蘇錄腰間掛著御賜金牌,可以隨意出入宮禁。
那閃閃發亮之物,令錦衣衛不敢阻攔,任由他一路暢通無阻,行至奉天門下。
正午的日頭像淬了火的烙鐵,地面蒸騰起滾滾熱浪。蘇錄遠遠望去,只見跪在御道兩側的百官人影,都變得扭曲模糊了。
行至近前才看清,他們的朝服上結出一圈圈白花花的汗鹼。一張張臉膛被曬得通紅髮亮,像熟了的蝦子泛著油光,嘴唇卻乾裂得起了皮。
他們已經跪了遠超一個時辰,一個個搖搖晃晃如風中殘燭,時不時便有人再也扛不住,直挺挺栽倒在地,連哼一聲的力氣都欠奉……
各部堂上官雖免了跪罰,卻也只能在一旁焦灼踱步,陪著受罪。
蘇錄略一打量,便尋到了縮在城門洞裡的張彩,走過去輕聲道:「少冢宰,可否借一步說話?」
「好。」張彩便跟著蘇錄進了奉天門,兩人沿著高高的宮牆緩緩走遠。
與人群拉開距離後,蘇錄便開門見山道:「少冢宰,快些去勸勸劉公公,讓他就此收手吧。再鬧下去,他的麻煩可就大了!」
張彩聞言不動聲色地問道:「此話怎講?」
「那封匿名信皇上看都不看,就交給劉公公處置,既是莫大的信任,又何嘗不是一種考驗?」便聽蘇錄沉聲道:「可他倒好,直接在奉天門前大發淫威,將百官折騰得半死,簡直是離譜到家了,少冢宰怎麼就不勸一勸呢?!」
張彩苦笑一聲道:「本官人微言輕,公公在氣頭上哪敢做聲啊?」
「況且劉公公確係奉旨問案,打擊面或許大了一些,但矯枉必須過正,眼下的局面也是沒辦法的。」頓一下,他又一捋美髯,淡淡笑道:
「再者,這樣的場面這二年雖不多見。但正德元年那時候,隔三差五就會上演,狀元郎還是見得少了。」
「是,我沒經過當年。」蘇錄強忍住捶他一拳的衝動,冷冷一笑道:「但我知道刻舟求劍的故事,兩三年的時間,陛下這條船已經行出老遠,你們卻還想憑著昔日的印記,找到自己的劍?」
「哦?」張彩同樣是絕頂聰明之人,聞言瞳孔一縮,神情登時鄭重起來。「願聞其詳。」
「先前太后絕食那次還沒看清楚嗎?如今的皇上,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耽於玩樂的少年天子了,他已經有了主見、開始重視自身的權威——難道你以為母子爭來爭去,真的只是為了個張延齡嗎?」
「當然不是……」張彩額頭見汗,聲音發顫道:「二聖爭的是誰說了算。」
「是的。」蘇錄點點頭,跟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力氣,他接著字字如刀砍在張彩心頭道:
「所以現在的皇上就算放權給劉瑾,也容不得他當這個『立皇帝』!」
「……」張彩的汗珠子滾滾滴落,他不得不承認蘇錄點出了劉公公最大的錯誤——還是用老眼光看皇上。
過去,劉瑾只要不欺君便可,隨他做什麼皇帝都不介意。
但皇帝長大了,還不知收斂,就是嫌命太長了!
「劉公公今日的行徑,放眼史書都罕見——區區一個太監,敢命百官跪在烈日下一整天。就算十常侍、李輔國之輩,也沒像他這樣肆無忌憚啊!怕也只有『指鹿為馬』的趙高不遑多讓。」蘇錄趁熱打鐵接著道:
「自古權閹哪一個可以善終?劉瑾此舉一出,我看九成九也要步他們後塵了。」
頓一下,蘇錄又放緩語氣,對面色蒼白的張彩道:「劉瑾的死活我根本不在意,可少冢宰這樣光彩照人的國之干城,若是受他牽連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,豈不太可惜了?」
張彩聞言,面部線條明顯柔和了一些,長嘆一聲道:「唉,實不相瞞,我也覺得劉公公此番行事太過火了。可就像我剛才所言,劉公公正在氣頭上,連焦閣老都避之不及,我又何必充那出頭的椽子?」
「少冢宰謬矣!」蘇錄卻斬釘截鐵道,「你們如今正是最危險的時刻,劉公公的怒火會把你們整條船都燒沉的——唯有果斷站出來力挽狂瀾,方能自保!」
說著他一字一頓道:「其實你只需一句話,便能叫劉瑾收手。」
張彩眼前一亮,忙追問:「什麼話?」
便聽蘇錄低聲道:「你就跟他說——上次的事兒還沒完呢!」
張彩臉色霎時變了,脫口問道:「信乎?!」
蘇錄只淡淡瞥了他一眼,未置一詞。
張彩自知失言,訕訕乾笑道:「瞧我這一問,不是多餘的麼?」
這種事本就該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的……
「不止如此。」蘇錄似笑非笑看著他,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誘惑,「就這一句話,不僅能救你們所有人,對少冢宰的仕途也大有好處喲。」
說罷,他不再多言,拱手向張彩行禮告退,施然離去。
張彩定定立在原地,心中翻江倒海,反覆權衡著蘇錄那短短一句話中天大的利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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