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一十三章 有沒有來錢更快的法子?(1/2)
第514章 有沒有來錢更快的法子?
福興樓,天字一號包廂。
朱壽聞言尋思良久,方疑惑問道:「這麼好用的法子,為什麼太祖爺不用?太宗也不用,歷代的皇帝都不用?」
「首先祖宗沒有不用,我大明從來都是有工商稅的。」蘇錄早就作足了功課,沉穩答道:
「太祖爺早在龍潛之時,便已開徵酒醋之稅、收官店錢;及登吳王位,更專設徵稅之司——在京為宣課司,府縣為通課司,這是《諸司職掌》里明載的建制,陛下一查便知。」
「太宗皇帝遷都北京,鹽稅照征、朝貢抽分不輟,這都是工商稅;歷代皇帝也皆沿襲此制,只是從未像土地稅那般下過狠功夫,故而收得少、見效微,工商稅始終只占全國財稅的半成不到。」朱壽便聽他條理清晰道:
「之所以如此,原因有三。其一,太祖定鼎之初,天下剛經戰火,百里無人煙,千里無雞鳴,堂堂揚州城僅存十三戶人家。彼時天下第一要務是『勸農歸田』,連耕田的人都湊不齊,還能有做買賣的?工商業是要建立在農業發展的基礎上,沒那個條件知道嗎?」
說著他看一眼朱壽:「這種情況下,上哪裡去收工商稅?」
「嗯嗯。」朱壽點點頭,蘇錄講東西從來都是這樣有理有據,深入淺出,讓他能聽得進去還很信服。
「其二,稅率太低了。國初工商稅沿襲元制,原是十五稅一,太祖爺為休養生息,特意降至三十稅一。彼時工商不興、稅源太少,稅率高低都收不上幾兩銀子。所以還不如低一些,儘快恢復民生。」
「其實當時全國都在恢復元氣,百姓只要回來種地,就給種子耕牛,還免稅五年。所以相較而言,太祖也沒有優待工商。」蘇錄接著道:
「但土地稅是江山根基,占了財政收入七八成,五年免稅期一過便足額徵收;而工商稅那『仨瓜倆棗』,根本沒人重視,也沒人想著去調整稅率……別人漲了它沒漲,結果就成了商人賺的最多,交稅最少的可笑局面。」
「那就給它漲上去啊。」朱壽道。
「這就是第三個原因——利益集團的阻撓。」蘇錄道:「隨著天下承平,加之稅率奇低,自宣德以來,江南工商業漸興,鹽業、織造業、制瓷業、茶業……百業興旺,大商人富可敵國。當然沒有官面上的保護,再有錢也不過是小兒鬧市持金——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!」
「所以商人們發了財,便死力供子弟讀書考科舉——這讀書本是燒錢的營生,江南又是文教昌盛之地。如此百年下來,您猜怎麼著?」蘇錄一攤手。
「還能怎麼著?!」朱壽翻翻白眼道:「就現在這樣了唄。」
「沒錯。」蘇錄頷首道:「如今朝堂上,大半文官出自江南,閣部大臣更是七成以上皆南人。他們的家族,本就是那些鹽場、織坊、瓷窯、茶山的主人……當然,他們要讀書做官,是不會插手生意的。」
「事實上,大家族已經形成了一套完美的分工——有人經商賺錢,有人讀書求仕。經商的先供養讀書人,讀書人一朝出仕,便成了商人鐵打的保護傘。」蘇錄言之鑿鑿道。
他這話絕非虛言,因為他家裡走的就是一條這樣的道路。
再比如他的座師,天下敬愛的窮閣老,京城相府里只有三隻羊咩咩叫。但是祝枝山那個大嘴巴說過,王家早已經給他修好了園子,連名都起好了,叫『怡老園』。
所以王閣老說想辭職回家養老,那絕對不是客套話……
但王鏊本身絕對是清官,而且為官多年,也沒有幹過任何以權謀私的事情。可王家依然能靠著他做大做強,再創輝煌。
可見這一套分工已何其成熟。
「等朝廷回過神來的時候,人家已經是上上下下鐵板一塊了。工商稅多收一分,他們的家底就薄一分。歷代皇帝稍一生出提高工商稅的心思,文官們必會搬出『祖制不可違』的大帽子給皇上扣上,皇帝若是態度強硬,他們就聯名死諫、以集體罷官相要挾,皇帝還沒有看到好處,卻惹了一身騷,也只能作罷。」
聽蘇錄說到這,朱壽感同身受地點頭道:「他們這個套路我熟啊。」
「更可惡的是,哪怕是三十稅一,他們也不好好交啊!還變著法子偷稅漏稅!不然朝廷除了正兒八經的商稅與鹽課、還有門攤課、茶課、茶馬稅、礦課、酒醋課、官店租金、塌房稅、番貨抽分、竹木抽分……林林總總幾十種稅,怎麼可能只收上來一百萬兩?!」便聽蘇錄屈指數算道:
「地方官收不上來,皇帝派去各地收稅的太監,往往也會遭到集體抵制,朝堂上罵他們禍國殃民,地方上鬧事抗稅,所以這工商稅可不是皇帝不想收,而是有人作梗收不上來啊!」又聽蘇錄沉聲道。
「真是可惡啊!」朱壽氣得想掀桌子,幸虧桌子已經換成了檀木的,掀不動。「那都是皇上的錢!皇上只有八百兩,他們卻能修園子!」
好在他被先帝養得不錯,性格底子十分穩定,不會徹底被怒火沖昏頭腦,氣憤之餘還不忘問蘇錄:
「等等,你剛才不還說工商稅好收嗎?這不就自相矛盾了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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