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三十一章 最後一課(1/2)
第532章 最後一課
聽了蘇錄的話,朱壽臉上飛揚跳脫的神情,一下子就僵住了。他嘴唇囁嚅了幾下,方眉羞目臊道:「真是聳人聽聞……」
「更聳人聽聞的還在後頭。」蘇錄一陣咬牙切齒道:「廣慧寺經營這家煤窯,根本不是為了賺錢,他們財大氣粗,也瞧不上挖煤賺的這點錢。」
「那他們為了啥?」朱壽忙問。他知道這是蘇錄轉移話題,幫自己擺脫窘境。
「製作法器和儲備法事的材料。」蘇錄帶著濃濃厭棄道:「在烏斯藏可以直接從農奴身上活取,但在大明『採生折割』是重罪,所以他們就盯上了死人最多的煤窯子,這樣就可以既有源源不斷的材料供應,又不用擔心被官府找麻煩了。」
「真是太邪惡了!」眾進士聽得直欲作嘔,朱壽更是瞪大兩眼道:「喇嘛教玩得這麼邪乎嗎?!」
「你要是不信,錢寧那邊正在查抄廣慧寺,回頭帶你參觀一下,保准讓你大開眼界。」蘇錄淡淡道。他敢在廣慧寺掀桌子,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對方是喇嘛教。要是換成禪宗之類的,供養著皇帝外公的牌位,他還真得再掂量掂量。
「嗯,去看看。」朱壽點了點頭道:「我先出去了,你交代一下也趕緊出來吧,咱們離開這鬼地方。」
「是。」蘇錄應一聲,吩咐手下人安排救治解救的礦工,發給路費讓他們回家,當然錢是喇嘛出。
至於大喇嘛和監工等人,自然由西廠帶回審訊。
然後他走向眾同年,與眾人在這鬼蜮般的礦場之中相對沉默了片刻,方緩緩開口:
「諸位,這便是我們的最後一課——牢牢記住這裡吧!我輩書生切莫以為平日裡所見的亭台樓閣、才子佳人,便是這世間的全貌。」
「是。」眾同年紛紛點頭,這裡的所見所聞對他們的衝擊實在太大,好多人甚至有三觀被震碎的感覺,到現在還回不過勁兒來。
「我想告訴大家的是,這樣的罪惡和苦難並非個案,而是普遍存在於眼下的兩京十三省。」蘇錄頓了頓,語氣沉重得仿佛灌了鉛:
「這世上,真正的悲慘,遠超諸位的想像之極限;真正的邪惡,也遠超諸位想像。而我們,身為天子門生——」
他環視眾人,一字一句擲地有聲:「我們的使命,就是撕開這黑暗,不讓這世間再這般悲慘;就是直面這邪惡,讓惡行能有所收斂!」
說著他朝著眾同年團團一揖,發自肺腑道:
「世道既已至此,我輩斷不可再做助紂為虐之徒,當以微弱己身,稍盡綿薄之力!」
「是,我等定不負狀元兄所望!」一眾戊辰科進士也一起還禮,許下鄭重承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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返程途中,蘇錄登上顛簸的馬車探望路迎。
「狀元兄。」路迎躺在車廂里,掙扎著要起身相迎。
「別動,別動。」蘇錄連忙按住他,俯身問道:「身子好些了?」
一旁陪著他的汪克章撇了撇嘴:「剛被抓了一天,又被人戳了幾棍子,俺看木有啥大事。就是受了嚇,又累草雞了。」
「……」蘇錄嘴角一抽抽,山東人果然耿直,說話半點不繞彎。
路迎也被說得滿臉羞愧:「唉,真是丟死人了!堂堂兩榜進士天子門生,竟被人當眾拿下,我哪還有臉去見同年啊?」
「那倒不至於啊。」蘇錄擺擺手,安慰他道:
「你如今仍在龍虎講堂肄業,這時候不交『學費』啥時候交?」蘇錄溫言安慰道:「總比授官之後再栽跟頭強多了。」
說著又自責道:「也是我考慮不周,沒料到他們竟如此猖獗——天子腳下,連新科進士都敢抓!」
「就是這事兒咋這麼扯淡嘞?」汪克章早按捺不住,急聲問路迎: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你快說說。」
「唉,別提了……」路迎長嘆一聲,不堪回首道:「我之前不是查探到,那廣慧寺的永業田遠遠超出了限額嗎?」
「嗯。」兩人點點頭。
洪武三年,朝廷便有明詔,每寺觀只許量存三十畝為免稅的永業田,其餘田土皆需錄入《魚鱗圖冊》,與民戶同樣交稅。
景泰三年,又將永業田提高到六十畝,之後便再無豁免了。
但一番探查下來,京里所有的寺廟沒有一家不遠超限額的。哪家寺廟沒個幾百畝永業田,住持都不好意思跟同行打招呼。
擁有幾千甚至幾萬畝的也不在少數,比如廣慧寺……
兩人便聽路迎石破天驚道:「這段時間我實地走訪,托人打聽,又查閱了宛平大興兩縣的土地流轉記錄,發現這廣慧寺的田產,足足三千頃,三十萬畝之巨!而且都不是欽賜田產,都應該照常交稅,可他們卻幾乎一粒糧不納!」
「嚇,這麼多?」汪克章嚇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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