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五章 小司機,帶帶我(2/2)
『……』
洋洋八百字,蘇錄是硬著頭皮才看完的。就這麼說吧,他念了兩個書院,沒見過一篇這樣讓人難受的文章……
簡直就是一頭縫合怪、四不像。
蘇有才忐忑地望著蘇錄,見他臉色很不好,便小聲問道:「怎麼樣,還有救嗎?」
「有救有救,當然有救。」蘇錄趕緊點點頭,笑道:「父親應該是太久沒有作文生疏了,出現了幾處引用錯誤……再就是卡在了館閣體和古文體中間有些兩頭不靠了;另外對題目的理解也存在偏差,理與辭的割裂比較嚴重,對仗平仄還得推敲……」
「那就是一無是處嘍?」蘇有才苦著臉道:「實不相瞞兒子,為父都忘了文章怎麼寫了,這篇文章是硬憋硬擠出來的。」
「那可太好了。」蘇錄聞言長舒口氣道:「把以前的全都忘掉,我從頭教父親制藝吧。」
「把以前的都忘掉?」蘇有才還有些捨不得。
「父親以前應該都是在閉門造車,很多理解和觀念都是錯的。」蘇錄便毫不客氣地給他圈出了一百多處問題所在道:「想把這些一一改正,比重新學多費十倍功夫。」
「是嗎?」蘇有才看著成了馬蜂窩的文章,信心跌到了谷底。
「是的。」蘇錄點點頭,信心十足地笑道:「不信咱們就拿『破承』為例,父親可以保留原來的文理,按我說的方法,重新寫一遍看看。」
「好。」蘇有才點點頭。
便聽蘇錄條理分明道:「破題重構有三訣,一曰擒賊先擒王——抓題眼『勿憚』,點出『勿憚』關鍵在『勇』。而非『有過可改』之平敘!」
「二曰反話顯正意——用『非病』破滯相。正反相生,則文意跌宕!」
「三曰對仗見筋骨,兩句成鋒鏑——前句論聖賢之過不足病,後句論庸愚之改貴在勇,形成『上智下愚』之張力,破題即見論點!」
蘇有才趕忙記下蘇錄說的要點,又聽他接著道:
「承題亦有三訣。一曰去象存神,舍形骸取義理。原句『血氣之軀』是具象,宜刪去,只取『私意蔽』『天理隱』之義理!」
「二曰一氣貫因果。以『私意蔽於中』——『天理隱於內』——『進修之本在去蔽復明』為三層遞進,使承題成為破題的義理支撐。」
「三曰,四字築金句,短句見筋骨。原句稍冗長,改四字短句層迭,兩句對偶,後句點題。」蘇錄說著補充道:「注意平仄相間,要如古鐘叩響,聲聲振耳!」
最後,他將自己總結出來的實操口訣,傳授給父親:
「破題要狠,擒眼立骨;承題要穩,理脈相續;
去象存神,四字為金;對仗見力,平仄生韻!」
蘇有才如醍醐灌頂,感覺這輩子作文,思路都沒這麼清晰過,把兒子所說的要點默念一遍,立時便有了思路,提筆重做破承題曰:
『聖賢有過非病,庸愚改之貴勇。蓋私意蔽於中,天理隱於內,進修之本,在去蔽而復明!』
蘇錄笑道:「父親現在比較一下這前後兩版,感覺如何?」
蘇有才看看自己寫的第一版,再看看蘇錄指導下寫出的第二版,真是人比人得死,貨比貨得扔……
「真是天壤之別啊!」蘇有才不可思議地搖頭嘆息,半晌方頹然苦笑道:「為父落榜十二回,果然是有原因的。」
「這很正常,父親之前都是以自學為主,沒有進過書院,也沒有名師指點,難免誤入歧途,犯一些低級錯誤。」蘇錄笑著哄他道:
「但是父親的悟性極高啊,你看才學了這麼一會兒,就能寫出這麼漂亮的開頭來了。」
「哈哈哈,不然怎麼能生出你這麼聰明的兒子呢?」蘇有才撓頭大笑,終於上了蘇錄的套道:「為父看來就是缺正確的方法呀!那就聽你的,把以前的都忘掉,從頭學起!」
蘇有才還沒意識到,他被兒子套路了……
他就是神仙,也不可能進步這麼快。蘇錄不過是把第二版的內容掰碎了藏在口訣中。蘇有才順著口訣捋下來,自然就能拼出完整的破承題。
便會誤以為自己是一點就通,所學的方法立竿見影……
其實蘇錄用了他上輩子賣課的技巧,先把對方的自信擊碎,令其認識到自己一無是處,然後迅速幫其用新的方法重建信心。
這法子有些不地道,但賣課極好使。尤其是對蘇有才這種歷史包袱重,故步自封,還自尊過剩的老大難考生絕對是必須的。不讓他徹底服服帖帖,教他什麼都事倍功半……
反正不管怎麼說,蘇有才被蘇錄鼓起了幹勁兒,又催促著兒子教他起講的口訣。
蘇錄無奈道:「父親還是一步一步來吧,先學會了破承題,再說後面的。」
「好吧。」蘇有才怏怏道:「有點上頭了。」
蘇錄便翻出自己從前的作業本,找出當初張先生給他的破題作業,讓蘇有才從頭做起……
蘇有才便信心滿滿地開破。結果發現只有口訣,沒有蘇錄掰開揉碎的分析,破題又變得很不容易了……
好在現在方法有了,慢慢破,使勁破,總能破出來的。
ps.下一章還沒檢查……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