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七章 憤怒的老山長(2/2)
『為臣經過里河天津一帶,所見……曳纜之夫身無完衣,荷鋤之人面有菜色,極目四望,可謂寒心。』
『臨清、安平等處,盜賊縱橫,殺人劫財者在在而是……各處回賊百十成群,白晝公行,出沒無忌。』
『又聞南來人言,淮揚諸府十分狼狽——或掘食死人,或賤賣生口,流移搶掠,各自逃生。以至江南、浙東荒歉之地,連綿數千里。朝廷雖差官賑濟,減耗折糧,然拆東補西,得不償失。』
『且民戶消耗,軍伍空虛,官軍無旬月之儲,俸糧有累年之欠。夫東南為財賦所出,一歲之荒已至於此;北地貧薄,素無積蓄,今年再歉,則將何以堪之?』
看完之後,周山長只覺三觀盡毀,若非這是李東陽去年所上的奏章,他肯定要怒斥為妖言惑眾了。
「怎麼會這樣呢?我當年進京趕考時,沿途所見還算正常啊……」周山長喃喃道。
「老夫致仕前還是弘治中興的局面呢!短短十年不到,兩朝家底便被折騰一空。一場大災就徹底現了原形,這就是你所謂的賢相在朝,國泰民安嗎?」龐山長冷笑看著周山長,接著沉聲道:
「再看看劉謝二公主導下,這些年來做的好事吧——」
「弘治十五年頒布的《問刑條例》,正式解開了太祖皇帝套在天下官員頭上的枷鎖,從此官員只要不謀反,犯了事兒統統可以交錢贖罪!貪贓枉法自此成風……」
「還有弘治十六年,震驚天下的張天祥牽連案。內閣明知道這是冤案,竟然以先帝不信任天下士大夫為要挾,堅持原判!要不是先帝堅持,根本翻不過來。」
「諸如此類的事情不勝枚舉,只是先帝始終給自己的老師留了體面,最後都忍氣吞聲了而已……」龐山長嘆息道:
「其實皇上對他們的容忍已經到了極限,只可惜從本朝開始,閣臣不再是特旨簡充,而是經由九卿科道廷推。六部科道都是三位大學士的門生,皇上看中的人也入不了閣,又有什麼辦法?天子垂拱而治,才是他們最想要的。」
「難道皇帝就完全任其擺布,無能為力嗎?」蘇錄忍不住問道。
「當然不是。」老山長搖搖頭:「皇帝畢竟是皇帝,一旦下定決心掀桌子,誰都別想上桌吃飯!只是先帝始終狠不下那個心罷了。」
「但先帝似乎已經決定,要跟師傅們分道揚鑣了……」老山長的聲音前所未有地高亢起來:
「今年年初,先帝命吏部會同都察院考察天下官員,八百零二人被認定為老邁體弱,六百九十八人不謹,三百一十五人不稱職,另外還有貪贓枉法五人和畏罪潛逃十六人,先帝一次就處理了一千八百三十六名官員,力度遠勝從前!吏部尚書馬文升也不得不引咎請辭!」
「先帝還準備起復前戶部尚書周經,回京擔任原官,負責天下戶口清查。周部堂是先帝的嫡系,之前因為與內閣不睦,才被迫致仕的……」
「此外,先帝還提拔焦芳為吏部左侍郎,準備取代馬文升。還將大同巡撫劉宇召回任右都御史。到了這一步,誰都能看出來,先帝準備對鐵板一塊的朝廷動動刀子了,結果就這麼不明不白地駕崩了,嗚嗚嗚……」
老山長竟痛哭失聲,自從驚聞山陵崩後,一直積蓄的悲憤痛惜徹底爆發出來。
「你們看到邸抄上那條——『收監開錯熱藥,治死先帝的太醫院判劉文泰』的消息了嗎?當年憲宗皇帝也是被他治死的,嗚嗚……」
老山長的哭聲越來越重,直到情緒徹底崩潰,真的胡言亂語起來,幾欲暈厥過去……
「老山長過度悲傷,已經昏亂了,你們快去上課吧。」周山長忙扶住龐山長,拂袖斥退蘇錄二人,還不忘叮囑道:「老山長的話一句都不要外傳,家裡人也不要講,不然會招來大禍的!」
「是。」蘇錄二人擔憂地看著老山長被扶進屋裡,這才心情沉重地離開。
ps.剛寫完,後面還沒檢查……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