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九章 臥龍鳳雛(2/2)
「我看何止是中,本房經魁乃至本科解元,都非他莫屬!」那發掘這篇試卷的同考官,亢奮地拍案道:「就問問還有誰的文章,能跟這篇相提並論?」
「沒有吧?」他睥睨著一眾同考官,還放了句狠話道:「有的話我爬著從衡鑑堂出去!」
「其實……是有的。」這時禮房的老先生小聲道。
「什麼?!」那子英考官難以置信道:「那你老人家怎麼不薦卷?」
「我把他給落了。」禮房老先生說著在落卷堆里翻找道:「我看看在哪裡……」
「徵德先生,你這是搞啥子喲?」這下連主考官劉丙都繃不住了,質問道:「別說相提並論了,就是能有此人三成功力你也該推薦上來呀。」
「確實。」張彥也頷首道:「此人三成功力便足以中舉了。」
那徵德先生趕緊站起來解釋道:「主考大人有所不知,此人的三篇四書文篇篇精彩,字字璣珠,奈何他的五經文……」
「雖然寫得更精彩。」老先生頓一下嘆氣道:「可謬誤太多,還杜撰經典,清真雅正四個字至少一半不符合,所以老朽不得不忍痛割愛呀。」
「拿來本官看看。」劉丙這下更好奇了。「「年輕人杜撰經典不怕,蘇東坡當年還幹過呢。若真有前者的水平,批評他一番,送入副榜,三年以後再考,中解元還不是易如反掌?」
「是啊,我四川還真是出息了,居然有臥龍還有鳳雛。」張彥也捻須笑道。
「找到了找到了。」那徵德先生從落卷中翻出一份硃卷,呈給二位主考道:「請二位大人過目。」
劉丙和張彥再次共閱試卷,兩人讀完,半晌沒說出話來。
「大人,怎麼了?」眾考官不解問道。
劉丙這才回過神來,一臉震撼道:「大音希聲,此乃聖賢之言!」
「確實足以匹敵前者……」張彥也感嘆道。
張彥其實已經猜到第一篇文章作者是誰了,所以能讓他說出『足以匹敵』已經十分難得了。
「是啊,真是下官望塵莫及的好文章,他但凡五經文別那麼離譜,下官都一定會高薦的……」老先生又嘆了一聲,十分惋惜。
「……」劉丙便翻到五經題部分,問老先生道:「他到底出了什麼謬誤?」
「下官都已經給他註明了。」老先生忙道:「就拿第一篇大題說吧,他就有好幾處明顯杜撰的地方。」
「比如他說,鄭玄曰『祭有經有權。經者,四時之常也;權者,義起之變也。』」老先生接著道:「老朽治禮半生,鄭注早已爛熟於胸,我怎麼不記得有這句話?」
「他還說,漢光武建武六年,邊捷,加祭於太廟,號『告功禘』!」老先生越說越生氣道:「我這個出題的都沒聽說過這事兒,一看就是胡扯的!」
「最離譜的是這個。他居然杜撰太祖聖訓,說太祖曰:『禮非死物,當為治用。』這要是傳出去了,他連秀才的功名都保不住了。」徵德先生壓低聲音道:
「下官為了保護他才不舉的。」
「原來如此,先生心善啊。」張彥點點頭,輕聲道:
「那就連副榜也不舉了。」
「唉……」徵德先生不知第幾次嘆氣,還是覺得很可惜。
劉丙卻搖搖頭,沉聲道:「此人當為《禮》經魁!」
「啊?」徵德先生剛想說『這不是胡鬧嗎?』
旋即想起劉丙也是治《禮》的,而且還是庶吉士出身,大明頂配的學歷。他便把『胡鬧』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,改口問道:「這是為何?」
「首先他治經的水平,已經是翰林級別了。」劉丙冷冷瞥他一眼,解釋道:
「再者他並沒有杜撰,所有的引用都是有出處的。」
「啊?」徵德先生登時老臉通紅,脫口道:「不會吧?」
說完趕緊道歉:「下官失言。」
「無妨。」劉丙便搖搖頭,給他上課道:
「『祭有經有權。經者,四時之常也;權者,義起之變也。』這句確實是鄭玄所說,只不過孔穎達作《禮記正義》時,並沒有收錄進正文,而是作為佚文附於書後。但只有在宋刻本才能找到。」
「『漢光武建武六年,邊捷,加祭於太廟,號告功禘』——出自荀爽的《禮論》。《禮論》則出自《漢魏遺書鈔》。」
「至於『禮非死物,當為治用』,更是千真萬確的太祖所言,出自《大明禮制考》。」劉丙逐條批駁了那徵德先生所言,而且把出處都擺出來了。
徵德先生登時無地自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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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