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五章 龍場悟道(1/2)
第326章 龍場悟道
龍場驛中,師徒二人的對話,把包括奢雲珞在內的一眾羅羅人都聽懵了,心道這倆人在說禪嗎?
唯有蘇泰若有所思,聽得津津有味……
王守仁嘆息道:「這麼說的話,不光為師錯了,可能朱子也錯了?」
「朱子能把『虹』格成『淫氣』,他格物致知的水平可見一斑,後面誠心正意、修齊治平,自然也都沒有說服力了。」蘇錄含蓄道:「至少那些被他的邪說害死的可憐女子,應該不會覺得他是對的。」
「是啊,他格物錯了,『正心意』時,便會把『避虹』當『守正』,可這『正』本就是錯的……」王守仁點頭嘆氣道:「那到底什麼是對的呢?」
「老師,這又是新的問題了……」蘇錄無奈道。
「那咱們回屋接著想?」王守仁幹勁滿滿。他這輩子還從來沒遇上一個不僅能跟上他的思路,甚至還能幫他糾偏的神人呢。
「我想先洗個澡……」蘇錄攥著已經出油的頭髮,看一眼同樣變成大油頭的王守仁,抽抽鼻子道:「先生也該洗澡了,都餿了。」
「他們說身上味重了可以防蚊。」王守仁有些不好意思道:「不過為師也沒經過實踐檢驗,不知道是真知還是謠言。」
「當然是謠言了。」蘇錄笑道:「山里人整年不洗澡,蚊子還不活了嗎?」
「哈哈哈,有道理。走走,安之一起洗澡去!」王守仁便從晾衣繩上取下毛巾,招呼蘇泰一起出了門。
少頃,三人脫得赤條條,跳進驛站旁的小河裡。
先享受了一會河水的清涼,便開始用豬胰子洗頭。
當王守仁解開發髻,蘇錄哥倆發現他快要禿頂了……
「唉,為師當年也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,號稱『西直門小潘郎』。」王守仁也有些心酸道:
「一轉眼,已經三十有六了,道理還沒悟出來,頭髮倒是一把把地掉。」
「老師豈不聞『聰明絕頂』?」蘇錄笑道。
「哦?」王守仁聞言不禁笑道:「哈哈,那你也要小心華發早謝咯……」
蘇錄聞言一愣怔,心說老師不是在開車吧?
「唉,故國神遊,多情應笑我,早生華髮。人生如夢,一尊還酹江月……」王守仁感同身受地吟誦了兩句,嘆息道:
「這首詞是元豐五年七月,你家老祖宗謫居黃州時所寫,當時東坡先生四十五歲,因烏台詩案被貶黃州已兩年余……為師終於能體會到他填這首詞時的心情了……」
「真的是時光易逝,轉眼白頭啊。」王守仁感慨道:「我年輕時也像東坡先生一樣,自詡有經天緯地之才,做一番事業易如反掌,那時是何等的意氣風發?何等的不可一世?」
「可是現實跟理想差得太遠,為師格竹子格到病倒,上一道疏就被打了個半死,流放煙瘴之地,還連累老父親也丟了官……」王守仁越說越消沉。
上個月接到消息,劉謹借王華編寫《大明會典》中的小謬誤,已經勒令他致仕了……
「現在一切都已離我而去,唯一支撐我的,就只剩成為聖賢的理想了。」王守仁雙手掬一捧冰涼的河水拍到臉上,看上去就像在流淚一樣。
「結果我苦思多年的道路,又被你證明是錯的……」他對蘇錄苦笑道:「莫非為師這輩子註定要一事無成,默默無聞地死在這不毛之地了?」
「老師,這是『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』啊。」蘇錄便正色對罕見消沉的王老師道:
「也許上天只是想讓老師,把靠外物撐著的自己卸下來。老師當年有出身、有仕途、有名望,看理的時候,這些都是『障』啊!如今沒了這些,也許反倒更能看清『理』到底長什麼樣了。」
「看清?我現在連『理』在何處都不知道。物里沒有,心裡也沒有,還能在哪裡看見它?」王守仁仰天長嘆一聲道:
「我總是覺得差一步,差一步就能邁過這道坎,見到這個理了,可是這一步邁來邁去總是找不對方向,也許永遠都邁不過去……」
「也許老師差的不是『邁一步』,而是『彎下腰』。老師總想著『悟透天理』,再修齊治平。但有沒有一種可能,天理就在修齊治平中?不去堅持實踐,就永遠也悟不出真理。」蘇錄振聾發聵道。
「嘶……」王守仁聞言如遭雷擊,呆了半晌他忽然激動地拍著水面道:「知行合一,知行並進!知在行中,行由知生!關鍵是一個『行』字,可將一切連起來!」
說罷,他便在水裡待不住了,蹦到岸上便要跑回去閉關。
「老師,你還光著屁股呢!」蘇錄趕緊提醒他。
「哦哦,為師一時激動忘形了。」王守仁這才冷靜下來,一邊穿褲子一邊對蘇錄道:「你跟我一起去閉關,我師徒共參大道,這回一定要將它找出來!」
「遵命。」蘇錄自然求之不得。
「正好安之他們要翻蓋磚房,我們這回不在驛站閉關了,我帶你去個好地方!」王守仁又道:「堪稱洞天福地!」
~~
當天師徒倆回到驛站,就帶上乾糧和鍋碗,上了附近的龍崗山。
王守仁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面,蘇錄蘇泰還有個羅羅護衛扛著行李跟在後面。
「先生,你怎麼知道這裡的?」蘇泰忍不住問道。自打動身,王守仁就沒猶豫過方向,顯然已經來過一次了。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