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四章 西南得朋(1/2)
第315章 西南得朋
王華儘量拖慢行程,用了一個半月才船過揚州,上了長江。
經過這段時間的悉心調養,王守仁和朱琉身體都大為好轉,只是後者的腿腳不太利索。前者仍時不時咳嗽,讓老父揪心。
「咳咳……」王守仁在甲板上,望著茫茫江面呆立良久。
直到一件披風搭在他肩上,王守仁轉頭一看,竟是自己的老父親。
「爹。」這一個多月來,父子倆關係持續升溫,此生前所未有的父慈子孝。
「江上風大,你身子剛好,別著涼。」王華輕聲道。
「是。」王守仁便道:「那咱們進去吧。」
「既然出來了,就聊聊吧。」王華卻道:「你可是在為接下來的路發愁?」
「是。」王守仁也不諱言:「錦衣衛的人一直跟在後面,劉瑾怕是不會放過我。」
「是的。」王華點頭道:「劉瑾豺狼之性,必欲除你而後快,就等著我父子分開呢。」
「沒有父親的庇護,他們早就對我下手了。」王守仁苦笑道。
「先跟我去南京吧。」王華便道:「到了任所,咱們再想辦法。」
「怕是不行,那樣只會連累了父親。」王守仁卻搖頭道:「我前腳進父親的官署,錦衣衛後腳就會上門抓人,還會給父親扣個『包庇逃犯』的罪名!」
「我兒子傷還沒好,在官署里調養幾天怎麼了?!」王華憤懣地拍著欄杆道。
其實他一直很憤懣,雖然堅決不投靠劉瑾,但為了兒子的安危,他不發聲、不上疏,成了金太醫口中可恥的沉默派……
如果這樣還不能護兒子周全,那他沉默的意義又何在?
「父親別急,錦衣衛雖然兇悍,但都只是些無腦的武夫,兒子想擺脫他們易如反掌。」王守仁忙安慰父親道。
「這我相信。」知子莫如父,王華跟王守仁鬥了半輩子,當然知道這個兒子的『詭計多端』。但他又問道:
「擺脫他們之後呢?」
「只能找個地方藏起來,以待天時了。」王守仁嘆氣道,這才是他真正苦惱的地方。
「那樣你就成逃犯了……」王華卻搖頭道:「哪怕將來劉瑾倒台,這段歷史也會成為你抹不去的污點。」
「那天下之大,兒子該去哪兒呢?」其實王守仁也知道亡命天涯,只能苟全性命。而對他來說,當然有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……
父子對視良久,王華嘆氣道:「事已至此,算個卦吧。」
「是。」王守仁恭聲應道。他父親雖然以《禮》為本經,但出仕後精研《易》近三十年,已是易學大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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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子倆便返回艙中,相對而坐,王華取出卦筒,將蓍草倒在桌上。
「你默念所憂之事,隨手分蓍吧。」
「是。」王守仁閉目凝神片刻,依言分蓍。
結果上三堆陰爻、下堆一陰二陽。
王守仁本身就學識淵博、五經皆通,未等父親解讀,已自語道:
「坤上離下,得『明夷』卦——明入地中,眼下確是光明被蔽,如日沉西山,正合兒子此時境遇。」
「是。」王華緩緩點頭道:「『明入地中』,非真無光明,是光明暫藏於地。下卦離為火,早晚會重現光明的!」
「兒子也相信,以劉瑾之倒行逆施必不長久。」王守仁心神一振,請教道:
「只是這段時間,我該如何避其鋒芒呢?若赴任貴州,恐性命難保;若逃遁,又違人臣本分,兒子實在煎熬。」
「你只看到『明入地中』,卻忽視了這卦中隱線——『坤』卦有雲『西南得朋,東北喪朋』……」王華沉聲道。
「西南得朋?兒子貶所貴州龍場,恰在西南!」王守仁眼前一亮,旋即不解道:「可那地方瘴癘橫行,蠻夷雜處,何來『得朋』之說?」
「『朋』非指親友,是『同類』『助力』。西南屬坤,坤為地,能容萬物——你去西南,看似入絕境,實則能得『地』之助。」王華緩慢而有力道。
「看來天意讓兒子赴任龍場!」王守仁的目光也堅定起來。
「既知方向,便莫再遲疑。此去西南,記住『外柔順以避害,內文明以守志』,必可守得雲開見月明!」王華叮囑道。
「兒子遵命!」王守仁沉聲應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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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父親那裡得到啟示後,王守仁便到隔壁艙室去跟摯友告別。
「我爹給我算過了,『西南得朋』。」他對朱琉道:「所以我決定還是去上任。」
「西南得朋?」朱琉眼前一亮道:「這麼說你去貴州說不定還會因禍得福,有一番際遇?」
「卦象是這樣,但卦象只顯時運,不定禍福……」王守仁道:「不過只要小心應對,應該能與你活著再見。」
「一定可以的。」朱琉重重點頭,問道:「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?」
「今晚就走。」王守仁沉聲道:「我得先甩開追兵,半夜裡我坐小船順流而下,回了老家就好辦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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