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七十一章 拜座師(2/2)
「哎,」王鏊卻搖搖頭道:「我如今在這位子上,分不清誰是真心求字,誰又是藉機行賄,只能一概不收潤筆之資了。」
「老師真是嚴於律己。」蘇錄欽佩道。
「這一點上,你要跟為師學。」王鏊正色道:「這裡沒有旁人,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——對我們這種人來說,官場的規矩是不適用的,別人可以和光同塵,我們必須潔身自好。」
「為師八歲熟讀經史,十二歲即能成詩,十六歲入國子監,偶作一文,便被師生廣為傳頌,被稱為『天下士』。」頓一下他沉聲解釋道:
「成化十年,老夫應江南鄉試,得中解元。次年進京會試,還是第一名,會元。跟你一模一樣……」
「老師的事跡,弟子打小就如雷貫耳。」蘇錄輕聲道:「聽說若非有人從中作梗,殿試時將老師定為探花,您就是國朝第二位大三元了。」
「唉……」王鏊深深一嘆,果然也引以為憾,沉聲道:「為師的遺憾就由你來彌補了。」
蘇錄不禁苦笑道:「昔日老師為當朝不喜,我現在也惡了劉公公和焦閣老……」
「怕什麼?狀元是由皇上定的,你又不會掉出前十,肯定得把你的卷子呈給皇上。」王鏊卻擺手笑道:「再說,為師和梁學士八成也充任讀卷官,不會讓他們從中作梗的。你抱著平常心去考就成。」
「是。」蘇錄忙沉聲應下。
「看到了沒?這就是朝廷為我們這樣的『天下士』,準備的一條青雲大道!在這條路上,沒必要摧眉折腰事權貴,更不必犧牲原則,與奸黨同流合污,只需要本本分分做官,清清白白養望即可。」王鏊指導自己的頭號門生道:
「不管誰主政,等時間一到,自然會讓你到禮部或吏部當一任侍郎,然後升大宗伯,當一任會試主考,便廷推入閣,到那時才是你真正大展拳腳的時候。」
蘇錄認真聽著王鏊的話,一個字不敢落,這可是自己以後的仕途方向啊!
「為什麼要這樣安排?一是因為官場險惡,動輒得咎。作為朝廷重點培養的儲相,若放到管理具體事務的衙門,很容易就會半道夭折。更別說落到各省的染缸里了,一路上得留下多少把柄?當上宰相也會受制於人。」
「二是為了避免大學士有太強的班底,成了真的宰相,所以只在入閣前讓我們當一任主考,收一些像你們這樣年輕的門生。既不至於完全孤掌難鳴,又無法真正把控朝堂。」王鏊把話說得極透,完全是將蘇錄當成衣缽傳人的架勢。
「所以你殿試之後,將會在詹翰之間渡過漫長的等待,為師有兩個忠告,一個是要多看多聽多學,做到胸有成竹,腹有千秋,這樣日後才能勝任大學士之位。」
頓一下他語重心長地對蘇錄道:「另一個就是要保全自己,讓自己堅持到入閣那天,不要在中途倒下,那樣就太對不起朝廷的培養了。這就要求你像我剛才說的那樣——」
「本本分分做官,清清白白養望。」蘇錄輕聲道。
「沒錯。」王鏊重重點頭道:「還有就是千萬不要再像今天這樣衝動了。焦芳不僅是內閣次輔,還掌著吏部,更是劉瑾的文膽,你今天這樣得罪他,日後他肯定要報復回來的。」
「但他在老師門外撒野,還口口聲聲要殺了老師,學生實在不能坐視不理。」蘇錄憤然道。
「讓他罵去吧,耽誤了你的前程就太不划算了。」王鏊擺擺手。
「是,學生記住了。」蘇錄忙點點頭。
「記住,要耐得住寂寞、守得住初心,」王鏊嘆息一聲道:
「不要以為這很容易,比方王老狀元,幾十年都熬過來了,結果入閣前夕,發生了你陽明老師那檔子事兒,直接被排擠出局,我這才主考都沒來得及當,就提前入了閣。」
「這樣啊……」蘇錄恍然,怪不得座師入了閣還要當主考,原來是為了補上這一環。
王鏊又不禁笑道:「說起來,我和王老狀元是本家,一直相交莫逆。之前他還寫信請我照拂你這個徒孫。這下你成了我的弟子,我怎麼好像吃虧了呢?」
「呵呵……」蘇錄不禁笑道。
「這還沒說完呢,」王鏊接著苦笑道:「後來首輔大人也讓我照顧一下你這個徒孫。老夫真是服了,取了你白白矮他們一輩。」
「各論各的。」蘇錄訕訕笑道:「咱們各論各的。」
「哈哈哈,我開玩笑的!」王鏊大笑道:「你少年顯貴,總會出現這種情況……對了,進京後去拜見過首輔大人了嗎?」
「未曾。」蘇錄搖搖頭。
「為何?」王鏊問道:「你也對首輔大人有成見,想要跟他劃清界限?」
「沒有的事兒。」蘇錄忙擺擺手,解釋道:「學生之前在南京見過唐伯虎前輩,他囑咐我吸取教訓,考前不要亂拜謁。」
「唉,伯虎啊……」王鏊嘆息一聲道:「當初他還跟為師學過文章,一直以我門下弟子自居,可惜那個案子早已蓋棺定論,還有當事者在任,沒法替他翻案。」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