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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八十九章 我有凌雲筆一枝,揮來風雨任淋漓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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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0章 我有凌雲筆一枝,揮來風雨任淋漓

宴至中途,教坊司奏起《太平樂》,絲竹之聲清越悠揚。三十六名國子監樂生魚貫而入,獻上六佾之舞。

樂生們手持籥翟,舞步蹁躚,廣袖翻飛間,院中杏花紛落,正應了那句「籥翟當庭奏樂頻,花氣香飄舞佾巾」。

不愧是國家級的專業舞蹈生,這般雅樂妙舞,端的是行雲流水,氣象雍容,可比蘇錄他們當年跳的機械舞」優美多了————

一舞終了,樂聲漸歇,英國公張懋撫著白鬍子,朗聲笑道:「酒也喝了,舞也賞了,是不是該輪到作詩了?」

新科進士與讀卷大臣即席賦詩,本就是恩榮宴的定例。內容無非是歌功頌德,粉飾太平。這般應景的遵命文學」,千百年來作過何止千萬首?竟無一首能真正流傳後世。

可規矩就是規矩,少了這一環節也不行。眾大臣當即附和,目光齊刷刷落在頭簪銀花的蘇錄身上:「那便請咱們的六元狀元先賦一首,以記今日之盛事!」

一直冷眼旁觀的焦芳,終於逮著了發難的機會。他擠出一臉假笑,皮裡陽秋道:「聽聞狀元郎去歲鹿鳴宴上,曾作過一首浩蕩離愁白日斜,吟鞭東指即天涯。落紅不是無情物,化作春泥更護花」。堪稱近幾十年難得一見的佳篇!」

此言一出,席間響起一片附和讚嘆聲:「這首詩確實絕妙!狀元郎不僅文章冠絕天下,才情更是高絕!」

蘇錄口中謙辭不迭,心裡卻早已拉響了小警報。焦芳這廝能憋出好屁來就怪了,八成是想坑自己。

果然便聽劉宇接茬道:「這瓊林宴乃是天子賜宴,可比鹿鳴宴的檔次高多了。狀元郎今日作的詩,總得比上一首更勝一籌,才算不負陛下隆恩吧?」

「正是正是!」一眾閹黨紛紛附和道:「狀元郎可不能讓這御賜的瓊林宴,比不過你們省里的鹿鳴宴啊!」

「一派胡言!」王鏊自從被焦芳堵門辱罵後,也是破罐子破摔,再不裝斯文了。當下冷哼一聲:「你都說了是幾十年難得一見的佳作,哪能說作就作?真是不學無術之言!」

「怎麼就作不出來?」焦芳卻拿腔拿調道,「狀元郎可不是一般的狀元,而是前無古人的六魁狀元,狀元中的狀元!作首好詩還不是小菜一碟?」

「哎呀,好了好了!」張懋見氣氛僵了,連忙出來和稀泥,「不過是助興罷了,何必這般為難晚輩?」

「公爺誤會了。」焦芳一臉無辜地攤手,「下官絕非為難狀元郎,實在是佩服他的才情,想再睹佳作罷了。」

說罷,他轉向蘇錄,皮笑肉不笑地擺手道:「若是作不出來,也無妨,當老夫沒說便是。」

連一眾新科進士都能聽出來,焦芳這話看似退讓,實則是把蘇錄架到了火上作不出來,便是浪得虛名;作出來不如前作,便是名不副實。

他們卻礙於身份,個個敢怒不敢言,只能在心裡暗罵姓焦的以大欺小不要臉。

而且焦芳還特別狡猾,好話全讓他說盡了,李東陽幾個想替蘇錄說句話,一時都找不到角度————

至於其他大人,就更不可能為了一個新科狀元,得罪焦芳這頭閹黨瘋虎了。

當然破局的法子也不是沒有,作一首更好的,便能狠狠打一下這廝的黑驢臉!

可又談何容易?那首詩的立意、格調、內涵已經完全超越了普通的應制詩,想要超越,難於登天。

就在這空氣近似凝滯之時,蘇錄忽然微微一笑,朗聲道:「焦閣老這是捧殺晚生了。

那首詩並非應宴之作,乃是去歲為了送別三位與我有恩的老先生所作,調子難免悲涼了些,於今日恩榮宴的喜慶氛圍,實在是不合宜。」

「哪三位?」大人們互相小聲問道。

「二劉一蕭。」有明白人答道。

「原來如此。」眾人恍然。

去年二劉一蕭入京後,皆因觸怒閹黨下了詔獄。得知這層背景,再品那首落紅不是無情物」,便覺字字泣血,滿滿都是對忠良的敬意。

眾人看向蘇錄的目光,不由又多了幾分敬佩。

「無妨無妨。」焦芳卻不肯罷休,步步緊逼,「詩言志嘛!狀元郎大可仍舊有感而發,不必拘泥於喜慶的調調。」

「是啊,」劉宇附和道:「反正我們也聽膩了,洗洗耳朵也好。」

「既如此,那晚輩便獻醜,再誦一首雜詩。」蘇錄等的就是他們這句,便在庭中沉吟踱步。

所有人都安靜下來,等待狀元郎的大作。只有樂師還輕輕撥動琴弦,充當背景音樂。

不多會兒,蘇錄站住腳步,原本平和的語調變得沉鬱頓挫,字字如金石墜地,響徹恩榮宴:「九州生氣恃風雷,萬馬齊暗究可哀。

我勸天公重抖擻,不拘一格降人才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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