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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容易受傷的男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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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咱能不提這茬麼?」蘇有才那個鬱悶,剛被兒子傷了一下,大哥又在傷口上撒鹽。「周百戶啥子意思嘛?」

「私了。」大伯道:「周百戶請程相公明日來所里,雙方商量個章程出來……說白了就是看看賠他們多少。」

「唉,那還不往死里訛?」蘇有才臉色難看了。

「漫天要價,坐地還錢吧。」大伯認命似的再嘆一聲,從懷裡摸出個乾糧袋子,遞給他道:「你大嫂給你們準備的晚飯。」

「今晚就住這了?」蘇有才接過來。

「鬼話,談不攏哪能放人嗎?」大伯無奈道。

「那讓夏哥兒秋哥兒先回去。」蘇有才退而求其次道:「我一個人在這也一樣。」

「老漢兒,我陪你嘛。」蘇泰卻堅定搖頭。

「俺也一樣。」蘇錄也只能附和。

~~

夜色濃,秋蟲叫。

百戶所一片漆黑,就剩班房中的爺仨了。

蘇家父子一人拿著個又干又硬的高粱餅子,啃得牙花子生疼。好容易啃一塊下來,又噎得直翻白眼……

「嗓子都要剌破了……」蘇錄憋得面紅耳赤,好容易才咽下一塊。

「大哥也真是的,光送乾糧不送水。」蘇有才使勁捶著胸口,卻怎麼都咽不下去。「想噎死咱爺們啊?」

「小口小口的咬,細嚼慢咽。」唯有蘇泰,還能正常進食。

「還是二哥有經驗。」蘇錄照著他的法子,多嚼一會兒,終於順利咽下了一口。

「呵呵……」蘇泰憨憨一笑道:「吃得多就有經驗。」

蘇家也算是溫飽之家,但依然一天三頓高粱餅子高粱飯,連蘇錄都習慣那種苦了吧唧的高粱味了。

「唉,也不知道什麼樣的人家,才能吃上口細糧?」蘇錄一邊跟高粱餅子作鬥爭,一邊回憶著米飯饅頭的滋味。

來到這裡他才知道,自己原先習以為常的普通生活,其實一點也不尋常。

「程秀才家。」蘇泰的回答慢了半拍。

「真的假的?」蘇錄沒想到秀才不光有面子,還有里子。

「當然,沒聽人家說嗎?『秀才吃得真是美,小米白面偎著嘴』。」蘇泰口水都要流下來了。

「老漢兒,你要不要再去考一下?」蘇錄轉頭問蘇有才。

「這茬就過不去了是吧?!」再次被打擊到的蘇有才,憤憤咬一口高粱餅,差點沒把牙硌掉。

「當我沒說嘛,你莫冒火。」蘇錄趕緊道歉。

「哼哼……」蘇有才哼兩聲,揉著腮幫子道:「你當我不想考嗎?咱家惡了縣太爺,他在位一天,老子都莫得出路。」

「他在位幾年了?」蘇錄問道。

「十年了……」蘇有才苦澀道。

「不是,任期還沒滿嗎?」蘇錄目瞪口呆。

「你問我,我問誰?」蘇有才苦著臉道:「按說是三年一任,最多三任。但凡事總有例外,咱們這種邊遠山區的官兒,一干十幾年也是有的。」

「好傢夥……」蘇錄倒吸口冷氣,心說這是逮著一個就往死里用啊。

「唉,反正你老漢兒是沒指望嘍。」蘇有才認命嘆氣道:「要考你自己考吧。」

「好,那我就自己考!」蘇錄一拍大腿。

「咳咳……」蘇有才差點沒給高粱渣子嗆死。

「咋了?」蘇錄趕緊給他拍背。

「兒啊,有志氣是好的。」蘇有才生怕傷著他,字斟句酌道:「但也得講實際呀。你老漢兒不光是惡了縣太爺,也是因為這秀才太難考嘍。」

「咱這窮鄉僻壤的也沒設衛學,要想考秀才,只有去合江附縣試。」說著他嘆了口氣道:

「這還是第一步。過了縣試,還得跟整個瀘州的童生一起考州試院試。咱們偏遠,瀘州可不偏遠,那是蜀中文教重鎮,每科舉人進士都出一大把,咱拿什麼跟人家爭秀才?」

他滿以為兒子聽了,就會打消這不切實際的念頭,誰知蘇錄卻堅持道:「我還是想試試……」

「試你個鏟鏟哦!」蘇有才見他一個字沒聽進去,擰住蘇錄的耳朵道:「你娃兒打小不肯讀書,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。還想學人家考功名?做夢去吧!」

「別擰別擰,擰成耙耳朵嘍。」蘇泰趕緊護住弟弟。

「蘇老泉、二十七,始發憤、讀書籍!」蘇錄躲在蘇泰背後道:「我年紀還不到他一半呢,怎麼就不能做夢了?」

「老漢兒,秋哥兒還會背《三字經》呢。」蘇泰驚喜道:「說不定真能考上秀才。」

「秀才,韭菜還差不多……」蘇有才不想理這倆活寶,轉過頭去專心對付高粱餅。

Ps:明天開始,還是早上七點半更新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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