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三青忌日(1/2)
「血脈?」秦昭雪輕笑一聲,「蘇夫人,從我離開太一宗那天起,你我之間便只剩一筆筆待清的帳。」
「血脈?那玩意兒早在你們一次次取血、剝骨時,就流幹了。」
她不再看那對母子,轉向蕭赤:「蕭掌柜,蘇家訂的劍既然已經錢貨兩訖,往後他們再下單,按規矩排隊便是。」
「是,東家!」蕭赤躬身應道,看向蘇家母子的眼神已帶上了明顯的鄙夷。
秦昭雪轉身,朝巷子深處走去。
暮色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那道纖細卻挺直的背影,在青石板路上漸行漸遠,再也沒有回頭。
秦昭陽想去追,卻被蕭赤攔住。
「二位,」蕭赤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,語氣卻冷淡,「請便吧。我們東家說了,往後若要下單,請按規矩排隊。」
蘇希冉癱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掩面痛哭。
秦昭陽沒有去扶她。
他呆呆地站在原地,死死盯著秦昭雪消失的巷口,臉色從漲紅轉為鐵青,又從鐵青變得煞白。
握緊的拳頭指節發白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。
「怎麼可能……」他喃喃自語,聲音里滿是不敢置信,「她怎麼會是……那個煉器大師?」
那個連蘇家都要以十倍高價相求,讓賀師兄都親自登門取劍的煉器大師,竟然是秦昭雪?
那個從小被他踩在腳下,連看他一眼都不敢抬頭的秦昭雪?
荒謬。
太荒謬了。
可周圍行人投來的譏誚目光,蕭赤那毫不掩飾的鄙夷眼神,還有母親崩潰的哭聲,都在一遍遍提醒他——這是真的。
那個曾經卑微如塵的姐姐,如今已經站到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。
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碎了他這些年建立的所有優越感。
「陽兒……」蘇希冉顫抖著手去拉他的衣角,聲音破碎,「娘……娘該怎麼辦……」
秦昭陽猛地甩開她的手。
動作太過用力,蘇希冉被帶得踉蹌一下,險些栽倒在地。
可她顧不上疼痛,只是用那雙哭紅的眼睛哀求地看著兒子。
「怎麼辦?」秦昭陽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「你問我怎麼辦?要不是你當年對她那麼狠,她會變成今天這樣?要不是你——」
他忽然頓住了。
因為他說不出口。
說不出口那句「要不是你剝了她的根骨給我」,說不出口那句「要不是你月月取她的血」,更說不出口那句「要不是你把她逼到絕路」。
他知道,這些話一旦說出口,就等於承認了自己這些年得到的一切,都建立在對親姐姐的掠奪之上。
可是……可是那能怪他嗎?
他天生劍骨有缺,需要至親之血溫養,這不是他的錯。
他需要琉璃骨鑄本命劍,這也不是他的錯。
要怪,只能怪秦昭雪命不好,生來就是給他做藥引的。
至於她現在翻身了……那又怎麼樣?
秦昭陽眼中閃過一絲怨毒。
就算她成了煉器大師又如何?一個被剝了根骨的廢物,能走多遠?
等賀家退了婚,等父親從釗獄出來,有的是辦法收拾她。
想到這裡,他心中那股憋悶稍微散了些。
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摺扇,拍了拍灰塵,又恢復了那副世家公子的姿態。
「起來。」他對還坐在地上的蘇希冉冷聲道,「在這兒丟人現眼還沒丟夠嗎?」
蘇希冉愣愣地看著他,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兒子。
「看什麼看?」秦昭陽不耐煩地皺眉,「趕緊回去,我明日還要去見賀師兄,得好好準備。」
他轉身就走,甚至沒有伸手去扶母親一把。
蘇希冉看著兒子冷漠的背影,眼淚又涌了出來。
她掙扎著站起身,跟踉蹌蹌地追上去,像個卑微的影子。
夜色如墨,將母子二人的身影吞沒。
蘇家別院最偏僻的廂房裡,燈火昏黃。
這是蘇希冉嫁入秦家前住的院子,如今帶著兒子寄居娘家,便被安排回了這裡。
屋內陳設多年未變,卻早已物是人非。
蘇希冉顫抖著手解開衣襟,露出蒼白的手臂。
燭光下,那手臂上新舊交錯的割痕觸目驚心。
有深有淺,有橫有豎,有些已經淡成粉白的印子,有些還泛著未愈的紅腫。
最上面一道,是今晚剛劃的。
她取出一柄銀質小刀。
這刀是特製的,刀身上刻著細細的符文,能最大程度保留血液中的靈力。
刀鋒在燭火下泛著冷光,映出她慘白的臉。
「陽兒,過來。」她的聲音虛弱。
秦昭陽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,把玩著白日裡新得的一枚玉佩。
聞言不耐煩地轉過頭:「娘,快些。明日我還要去見賀師兄,得養足精神。」
蘇希冉眼中閃過一絲痛楚,卻還是溫柔地笑了笑:「好,馬上就好。」
刀鋒划過手腕。
這一次,血流得很慢。
像即將枯竭的泉眼,每一滴都帶著抽離生命般的艱難。
秦昭陽這才起身走過來,接過玉碗,仰頭飲下。
溫熱的血液入喉,他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潤,體內因為先天不足而時常紊亂的靈力,暫時穩定了下來。
「夠了。」他抹了抹嘴角,將玉碗隨手放在桌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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