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幻境裂隙(2/2)
月光下,他的臉平靜無波。
然後,他伸手,在岩壁上快速按了幾個位置。
山壁滑開縫隙。
他走了進去。
但這一次——
山壁沒有立刻合攏。
那道縫隙就那麼敞開著,在月光下像一個沉默的邀請。
秦昭雪心臟猛地一跳。
「他在……等我?」她難以置信。
「或者,是在等任何一個清醒的人。」
野鶴聲音凝重,「他知道重置的規律,知道在什麼時間點做什麼不會觸發重置。他故意留門——這是一個請君入甕的局。」
明知是局,要不要入?
秦昭雪只猶豫了一瞬。
她必須進去。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。
她身形如煙,掠向那道敞開的縫隙,閃身而入。
身後,山壁無聲合攏。
眼前驟然黑暗。
但黑暗只持續了一息。
緊接著,光線重新湧入——卻不是山腹中的景象,而是……
陽光刺眼。
秦昭雪猛地眨眼,發現自己又站在了山坡上!
「又重置了?!」她心頭一沉。
但很快,她察覺到了不同。
天氣不對。
頭頂是明晃晃的太陽,熾烈灼人,可與此同時,細密的雨絲正從天空飄落。
陽光穿過雨幕,折射出無數道細小的彩虹,詭異而絢麗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。
秦昭雪迅速掃視四周。
山坡下的青雲門,依舊矗立在陽光下,飛檐斗拱清晰可見。
但山門前的廣場上,橫七豎八躺著許多身影,穿著青雲門弟子服,有的蜷縮,有的仰躺,身下暈開暗紅色的血泊。
他們還活著。
秦昭雪能聽到壓抑的呻吟,能看到他們胸口微弱的起伏。
可是,就在這些重傷弟子身旁,其他「弟子」們卻視若無睹。
他們依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臉上帶著笑容,嘴唇開合,重複著那些熟悉的對話:
「王師兄,昨日那招『流雲迴轉』,我總覺得靈力運轉至第三處竅穴時有些滯澀……」
「李師妹,膳堂新出的靈糕你可嘗了?桂花餡的,甜而不膩……」
「下午去煉丹房幫忙吧,聽說孫長老要開爐煉製一爐築基丹……」
他們談笑風生,步履從容,有的甚至直接從倒地同門的身上跨過,腳底踩進血泊,留下鮮紅的腳印,卻渾然不覺,依舊和「空氣」進行著熱鬧的交談。
整個世界被割裂成兩半:
一半是陽光下的日常喧囂,
一半是血泊中的無聲慘烈。
而這兩半,被那些對重傷者視而不見的「弟子」們,荒誕地縫合在一起。
秦昭雪背脊發涼。
她迅速在人群中搜尋。
很快,她看到了賀熙淵——
他站在演武場邊緣,一身青雲門內門弟子的藍白服飾,身姿挺拔,正與身旁一位「同門」討論劍招。
他神情專注,語氣平和,與周圍其他「弟子」毫無二致。
他腳下三步外,就躺著一名腹部被利器劃開、腸子都隱約可見的年輕弟子,鮮血正汩汩湧出。
賀熙淵的目光掃過那名重傷者,沒有任何停頓,仿佛那只是一塊石頭。
秦昭雪的心沉了下去,但看到賀熙淵尚且完好,又稍微鬆了口氣。
她繼續尋找。
在藏書閣外的石階上,她看到了老周。
老周換上了一身青雲門雜役的灰布衣服,正拿著掃帚,一絲不苟地清掃著本就乾淨的石階。
他動作機械,眼神空洞,口中念念有詞,似乎在重複某種清掃口訣。
他身後不遠處,一名女弟子靠在廊柱上,胸口插著一截斷劍,臉色慘白如紙,正努力抬起手,似乎想要求救。
老周掃到她腳邊,掃帚碰到她的鞋尖,停頓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後他繞開,繼續清掃下一級石階。
秦昭雪握緊了拳。
她又找到了風行師兄——他在煉器坊外的空地上,正與幾位「同門」演練一套合擊陣法。
他步伐穩健,劍光凌厲,配合默契,完全看不出曾經被同化的空洞。
但他們演練的場地邊緣,就趴著兩具早已氣絕的屍體。
風行師兄的劍鋒有一次差點劃到其中一具屍體的手臂,他手腕微調,劍光偏開半寸,繼續演練,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所有人都還活著,甚至行動自如。
但他們都在「演戲」,演一場對周圍慘烈傷亡視而不見的、陽光下的日常戲。
而這場戲的背景,是血腥瀰漫、傷者遍地的青雲門。
秦昭雪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翻湧的寒意。
藍袍長老故意引她進來,讓她看到這一幕——
這才是青雲門那一天的真相?
不是祥和修煉,而是滅門前夕的慘烈?
可為什麼這些人還能如常生活?為什麼重傷者沒有死亡?為什麼……
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山門方向。
那塊白玉石碑——「青雲門」三個大字依舊熠熠生輝。
但石碑的基座上,不知何時,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。
裂痕中,隱約有暗紫色的光,一閃而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