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我是不是配不上你了?(1/2)
「賀熙淵?」秦昭雪蹙眉,側身讓開,「進來。」
賀熙淵像是沒聽見,依舊直勾勾地看著前方,目光沒有焦點。
直到秦昭雪又喊了他一聲,他才恍恍惚惚地抬起眼,看向她,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反應,卻又像是透過她在看別的什麼。
他腳步虛浮地挪進屋內,秦昭雪關上門,引他到桌邊坐下,又倒了杯溫水推到他面前。
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
秦昭雪在他對面坐下,聲音放平緩。
她從未見過賀熙淵這副模樣,即便是秘境幻境中,他被迫扮演青雲門弟子時,眼底深處也保留著一絲清明和堅韌。
而現在,他整個人像是從內部被擊碎了。
賀熙淵沒有碰那杯水。
他雙手放在膝上,手指無意識地死死絞在一起,指節用力到泛白,青筋凸起。
他低著頭,盯著自己的手,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著。
屋內一片寂靜,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「噼啪」聲,和他壓抑到極致的、粗重的呼吸聲。
過了很久,久到秦昭雪以為他不會開口時,他才忽然抬起頭,望向秦昭雪,眼睛裡是一片荒蕪的空洞,聲音沙啞乾澀得如同沙礫摩擦:
「我娘……賀凌雲……時日無多了。」
秦昭雪心中一動。
賀凌雲病重之事,她早有耳聞,這不是什麼秘密,甚至對於一些年輕的修士來說,就從未見過她不生病的什麼模樣。
這對賀熙淵來說,確是打擊,但不至於讓他崩潰至此。
她靜靜等著下文。
賀熙淵扯了扯嘴角,似乎想露出一個嘲諷的笑,卻比哭還難看:
「族中長老商議,要我……繼任家主。」
這似乎是個好消息?以賀熙淵的資質、修為、聲望,繼任賀家家主順理成章。
「但是……」賀熙淵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,帶著一種夢囈般的恍惚,
「她……她當著所有長老的面……說……說我不是她親生的。」
秦昭雪瞳孔微微一縮。
「她說,她的親生兒子,早在出生時就被她用一個旁支的嬰孩調換了。那個孩子,被秘密送到了別處撫養,身上帶著賀家真正的……秘傳功法。」
賀熙淵的呼吸越發急促,眼中血色更濃,仿佛每一個字都是從肺腑里硬擠出來的,帶著血腥氣。
「賀家的《靈犀劍典》……最高深的核心部分,從來都不在賀家藏經閣,也不在家主手中……它一直在那個孩子身上。只有得到完整功法傳承的人,才有資格……繼承賀家。」
他猛地抬起頭,看向秦昭雪,眼神里充滿了無法置信的荒謬和自我懷疑:
「所以……我這幾十年算什麼?我從小被逼著練劍,寒冬酷暑不敢懈怠,一次次突破極限,拼命做到最好,就為了得到她一句認可……」
「我以賀家嫡子自居,以靈犀宗首席為傲,我以為我肩負著賀家的未來……」
他聲音顫抖起來,帶著哽咽:
「可現在她告訴我,這一切都是假的!我不是賀家血脈,我練的《靈犀劍典》是殘缺的,我拼命爭取的家主之位,從一開始就不屬於我!」
「我只是個……被她用來穩住家族,當作她親生孩子的……替代品?工具?」
他猛地抬手,捂住臉,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,壓抑的、痛苦的喘息從指縫中溢出。
「她怎麼能……她怎麼可以……」
他語無倫次,聲音破碎,「就算我不是親生的……這麼多年……難道就沒有一點……真情嗎?」
「她看著我拼命,看著我痛苦,看著我以賀家為一切……她心裡……到底是怎麼想的?」
最後一句話,輕得幾乎聽不見,卻透著錐心刺骨的悲涼。
秦昭雪靜靜地看著他。
燈光下,這個曾經驕傲得如同雪山之巔孤松的青年,此刻蜷縮在那裡,褪去了所有光環和鎧甲,露出了內里鮮血淋漓、茫然無措的脆弱。
被至親之人如此算計、利用、否定存在的意義,這種背叛,遠比敵人的刀劍更傷人。
她想起賀熙淵之前提到婚約時,那句「母親以死相逼,命我絕不可退」時的複雜神情,想起他將母親玉佩交託給她時的沉重。
原來那份沉重背後,是早已察覺卻不敢深想的隔閡與不安。
也想起自己與蘇希冉之間那筆算不清的爛帳。
某種程度上,他們都被「母親」這個身份,傷得極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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