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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9章 呵呵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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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娘子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,揉了揉眼睛,又看了一眼,返身就要往後院去。

她沒走出幾步,同舉燈而出的程二娘撞個正著。

莫名其妙的,也不知腦子裡想些什麼,徐娘子忽然伸出手去,把人攔了下來。

程二娘一愣,抬頭引頸一看,見得宋、韓兩個在門口,倒是馬上反應過來。

韓礪行事不避人,宋妙行事也從不避人,程二娘覷得她態度逐漸明朗,便也慢慢跟著不再避人。

她道:「他們有要緊事說,我們忙自己的就是!」說著,一手提燈,一手把著一張交椅去了前堂擺放。

後院擺的桌椅乃是從前堂搬過去的,眼下準備閉門休息,自然樣樣當要歸位。

徐娘子雖只是打鏢局裡來守夜輪值,眼裡一直有活,吃妙之食,擔妙之憂,此時也不肯干坐,見程二娘搬交椅,回頭看了一眼,也跟著去後院搬東西。

長桌一人不好使力,她就搬起了椅子。

習武之人,膀粗力足,徐娘子也不用燈,於是兩隻胳膊各夾了一張起來。

手一掂量,她就覺得左右交椅有些不太對,低頭湊近看了看,天雖黑,借一點屋子裡透出來光照,另有月光,也看得出來兩張椅子模樣是差不離的,塗的桐油也顏色仿佛,可放回地上,再提起來試一下,果然仍舊一個重些,一個輕些,差別其實挺大。

畢竟是管錢的帳房,徐娘子一下子就警覺起來。

她知道宋記才做了一批桌椅,不但如此,前堂一應擺設,還有後頭許多門窗,幾乎都是新添新置。

各行各業都有好人,也有黑心的,要是不懂得裡頭水深水淺,被人當水魚宰了都還要吐泡泡。

雖不曉得宋記這桌椅是找哪家木匠做的,但同樣的一批東西,一個輕,一個重,當中肯定有問題——須知木料不同,裡頭價錢可就差大了去了!

徐娘子頓時激起感慨激昂之心,雄赳赳提著兩張交椅去得前堂,預備找了機會,趕緊同那宋小娘子通一聲氣,免得她被人騙了還不曉得。

而前堂門邊,果然如同程二娘所說,宋妙同韓礪正商量要緊事。

「方才有外人在,不好多說,那聚賭案京都府衙已經結案,今早去了提刑司,聽聞有戶部在催,提刑司近來都忙著快審這等有產案,旁的事情都退了一射之地,連流內銓、律學出題把關都顧不上了。」

「今次是他們自己著急,想來用不了太久就能審完。」

韓礪交代完進度,雖知宋妙心中有數,仍舊還是仔細解釋了一回,道:「等案子審完,各色產業發往去處,對門的宅子就會給到樓務司,樓務司是戶部直管的,親爹親娘,支使打罵都順手得很,你再耐煩些,略等一等,要是快,說不準秋日裡就能收拾出來對外售賣。」

宋妙聽得他這一番話,實在驚喜得很,連謝也顧不上,已是忍不住立時問道:「怎的這樣快?公子使了什麼法子?」

韓礪一抬頭,見那程二娘正在堂中擺放椅子,全然沒有望向此處,很有些滿意——雖不怕人看,可要是無人看,總歸更好。

他上前半步,低聲道:「我能使什麼法子?」

此人隻字不提自己的上中下三計,只道:「今次是咱們宋小娘子運氣好,湊巧趕上了,我還沒來得及搭手,戶部自己就急著要籌錢。」

又把朝中各部各司並六塔河為了錢同糧穀物資打得頭破血流,戶部為了甩鍋,正熱鬧轟轟,後頭狗攆都沒那麼快,到處竄著籌錢的事情說了。

宋妙道:「怨不得近來到處張榜說要買撲,又有不少房屋田產放出來租賣,原是為了六塔河籌錢——可光靠這一點,其實也籌不到多少……」

她話說到一半,忽然恍然大悟,笑道:「不過籌多籌少也不打緊,左右只要籌了戶部就能交差了,等打嘴仗時候,攤開一說自己賣了多少產業,做了多少買撲,無理也要有理三分,更何況確實有理。」

然則說完,她又瞄了韓礪一眼,微微笑道:「只公子說自己沒使法子,我著實不信——是真是假?」

韓礪先也不說話,就看著她微笑,神情間難得有一二分得意,更多的卻是溫柔,半晌,才道:「我也運道好——同宋小娘子一般。」

大門開著,兩人隔著個門框說話,都覺得這距離有些舒服,又有些不舒服,就這麼互相笑笑,其實許多話想說,可話到嘴邊,又不知道先說哪句。

二人安靜了好一會,到底宋妙先開了口。

她微微側頭看了看天,道:「時辰不早了,公子早些回去,明日是不是最後一日交接?」

又問道:「要來吃晚飯嗎?」

韓礪就道:「本來明日就交接完,只是沒想到前些天突然發了汛,都水監正是缺人手時候,我先去守著幾晚堤,遲些再走,這兩天都回不來吃飯,等這回忙完,得幾天假,咱們仔細商量商量怎麼買那宅子的事,好是不好?」

他頓一頓,又道:「近來一直有人盯著你這食肆不放,想必對門宅子買起來未必那樣輕鬆,說不準還有人會使絆子,或是來搶買,我再使人探探,看能不能請樓務司早些放出來,越早越好,省得夜長夢多。」

宋妙應了一聲,卻道:「今次我就不謝了,日後也想少謝——等公子交了差,回來吃飯就是,如何?」

這一句話實在尋常,可叫韓礪聽在耳中,當真是喜悅由心生發,心也微微麻,頭也微微麻,渾如冬日裡天乾物燥時候,手一不留神碰到銅鐵器,挨上去,輕輕的一聲「啪」,整個人都清醒過來。

此時心裡是又酸又澀又甜的,甚至還有一點苦味,叫那苦味襯得甜更甜,他根本也不想走,反而不由自主上前了兩步。

韓礪本來一手牽馬,此時欲要再往前一點,卻早忘了手上還有韁繩,那自然一帶,後頭綴著的馬兒倒也聽話,跟著向前,卻又蹄下不停,前過了幾分——幾乎半個馬身,已然把頭湊到宋妙身旁。

宋妙給它餵過雀麥,還餵過草料、豆子,這馬有草就是主,輕輕打著親昵響鼻不說,還睜著真正銅鈴一樣大眼睛,又拿鬢毛、耳朵來先去碰宋妙,又回頭去蹭韓礪,在兩個人中間忙來忙去,最後用嘴巴去挨二人的手,顯然在找吃的。

被那馬帶著,韓礪就勢又向前兩步,見離得太近,方才不得已止步,還未站定,忍不住又去看宋妙。

此時宋妙也正看來。

二人目光相對,過了三四息,或是更久一些,復又各自略微偏開頭,沒一會,又再回正過來,互相看看,忍不住又笑。

這會屋子裡本來只有程二娘搬凳挪椅聲音,但幾乎是馬上,卻又響起另一道聲音。

是徐娘子說話。

她是個中氣足的大聲娘子,才從二門出來,就響亮亮問道:「程二娘子,我這兩張交椅放哪裡?」

宋妙順著她那聲音把頭低了下來,看向手邊馬頭,給它順了順毛,最後抬頭看了一眼韓礪,道:「公子該走啦。」

韓礪「嗯」了一聲,那「嗯」也帶一點「哼」的味道,卻又站了幾息看她,方才牽了馬,又「嗯」一聲,也不上馬,就這麼慢吞吞帶馬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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