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5章 獎賞(1/2)
聽說是慈明宮中送了東西過來,殿前指揮使崔繼重忍不住瞄了一眼。
那托盤挺大,上頭放著帶蓋食盒一個。
他心知這多半是太后送來的吃食,忙把頭偏開,下意識收了收肚子,眼見無人注意自己,方才悄悄把手探去後腰,緊了兩下護腰革帶,好勒住自己肚子,幫忙止一止餓意。
實在是太餓了!
本就是個身材高大的武人,消耗自然也大,比起旁人吃得多,餓得快。
朝會剛過不久,一得到六塔河急腳遞來的消息,他就被召了進宮,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大半天。
晌午自然是吃過了的。
可天子管的飯,前後左右都是兩府重臣,諸人一邊吃,還在一邊說事,個個都只將就墊個肚子,再兼六塔河河潰消息來得急急惶惶,他心中也一直算著如何調兵,如何安排,如何遣將。
眼下事情基本落定,又看到太后送來的食盒,先前忙於討東要西,商這議那,沒空去管的肚子就鬧起脾氣來。
崔繼重勒過腰帶之後,感覺了一下,好似不對,肚子還在咕嚕嚕叫,忙又再緊了兩下,唯恐御前失儀。
人餓的時候,是很難集中注意力的。
此時的崔繼重,腦子裡先還盤算著待會如何同天子哭慘——除卻禁軍,也多要些臨近澶州的廂軍,最好再從澶州也弄些人手出來,畢竟一則當地人熟悉情況好帶路,二則遇到什麼事情,或是總有地方言語不通的,好做幫忙。
他是經過事的人,很清楚水潰之後沿途慘狀。
上頭分派事情是不會考慮那麼多的,做事的人不想清楚,當下厚著臉皮把該求的該要的都拿到,等出發之後,就都來不及了。
人手之外,另還有糧谷,不能拖,當下就得請天子下令,落實到個人頭上,甚至不能是部司,趕緊挪出來糧谷讓營中伙房準備乾糧,讓兵卒們趕路時候好吃!
這是又急又要緊的,另還得馬上就讓人通知沿途州縣早早準備,安排探路的在前頭,再有得讓六塔河……六塔河……六唉好餓,腦子轉不動了,一會出了宮,到了御街,就得立馬找點吃的,隨便什麼炊餅饅頭都……
好似不行,這會子也不是飯點,那些個食肆未必有這樣方便東西在賣,罷了,雖然不樂意吃甜的,餓字當頭,也顧不得那許多了,看看哪裡有糕點賣,不管甜鹹,墊個肚子再說!
崔繼重腦子裡正亂糟糟的,就聽得上頭叫了聲「崔卿」。
他連忙答應了一聲,強壓下餓意,剛預備開始唱難叫苦,只見與御座之上,天子指了指身邊食盒,對自己道:「太后送來這一種行軍乾糧,說是坊間一位廚家娘子今日所獻,她眼看著做出,比之尋常乾糧更為耐餓,價錢也便宜——你來試一試,看看效用如何。」
趙昱說著,從那食盒裡取了一塊,親自試吃起來。
崔繼重見狀,心中先是一喜,再又一嘆。
喜是喜在天子這樣舉動,明顯已經把行軍糧米之事放在了心上,一會自己討要東西時候,應該能順利許多。
嘆也是嘆的天子——這一位雖然有心,可惜還是不太懂得行軍之事。
聽得是「坊間」,又是個「廚家娘子」,崔繼重已經暗暗搖了頭。
不是看不起民間人物,實在行軍糧同尋常吃食,根本不是一碼事。
這東西並不講究味道,相反,口感、口味,最好介乎與難吃與好吃之間,更靠向難吃多一點。
如此,既不容易讓人吃的時候生出痛苦來,也不會引得人半路偷偷就吃完了,畢竟急行軍時候,乾糧是由各人自行隨身攜帶的。
而除卻耐餓,也要耐放,還要「好吃」,這個好吃,講究的是方便吃,林林種種,諸多要求。
坊市間的廚家娘子,廚藝或許是好的,但她能知道軍中所需嗎?
但既是太后所薦,又有皇上親自開口,崔繼重自然不會立刻就下對方的面子,只暗想得了這個機會,等吃過之後,正好快快向陛下說明不合用,再解釋一回為什麼不能用,順著就再催糧催米了。
正想著,黃門就把食盒送到了崔繼重面前。
他定睛看去,裡頭乃是干餅模樣東西,切分成大半寸厚,寸許寬,不足兩寸長的方塊,比起軍中常用的乾糧還要小上一點。
捏一塊在手裡,略沉,像極小的磚頭,咬下去,牙齒剛覺得硬,腦子還沒反應過來,那餅就已經應齒而裂,碎成了或成塊,或成粉末的渣渣。
原來這干餅並非尋常麵餅、米餅,而是用不知什麼食材碾末而制,壓得緊了,看著很實很硬,但畢竟是粉末團塊而成,又經過不知什麼製作之法,一咬就松、酥,吃起來實在極其的方便。
等進了嘴,一抿,崔繼重就吃出這是正經乾糧味道,不過比起往日嘗過的都還要難吃上一二分。
偏它靠著口感、調味,也不難下咽,相反,因為粉末磨得很細,哪怕不啃不用力嚼,但只藉口水,它自己也會在嘴裡慢慢化開,順著喉嚨隨便一個吞咽,就能囫圇下去,並無多少粗糲感覺。
崔繼重本來就餓,啃著啃著,還沒怎麼回過神來,一整塊乾糧已經進了肚。
他剛吃的時候就覺得有點子麻煩,等把最後一口乾餅吞進去,腦子裡忍不住就浮起一個念頭來。
——壞了,這行軍糧,好像一下子找不出什麼當下就不能用的毛病啊!
吃尋常乾糧的時候,往往容易覺得口渴,需要拿水送服,可這一種怎麼這麼奇怪,明明挺難吃,但咀嚼的時候也好,下咽的時候也罷,都不覺得有多渴,他空口這麼一吃,居然就吃完了???
這是什麼道理??
一是一,二是二。
崔繼重也不是那等強詞奪理之人,於是等天子垂問時候,他老實道:「這會子吃著倒是沒什麼問題……」
他把行軍糧的若干要求逐一說了,最後道:「不過最要緊還得扛餓,耐放——我看這干餅模樣,應當挺耐放,就未必耐餓,等一會胃裡頭慢慢克化開了,看能抵多久,才好評判。」
術業有專攻。
自己不清楚的東西,趙昱自然不會胡亂發話,相反,聽崔繼重這麼一說,他才曉得行軍糧除卻尋常就能推斷出來那些,居然還另有許多講究。
等後續崔繼重又提出許多問題、要求時候,因知今次救人救水,完全人命關天,河東不知多少災民遭難幾何,趙昱根本不敢細想,卻又不得不細想,幾乎都答應了。
樣樣都商量得差不多了,眼見崔繼重將要告辭,趙昱便道:「崔卿把這乾糧帶回營中,也叫其餘人試試,看看各能抵餓多少,又是個什麼說法。」
崔繼重一口應了。
帶著食盒騎馬不便,他最後拿方布把那些干餅一裹,就出了殿。
得天子許多允諾,崔繼重總算稍稍安心了些,又因剛剛又墊了一塊所謂行軍糧干餅,他也不覺得餓了,腦子裡又開始盤算起了一會回營要怎麼安排各樣事情,抽調誰人一併前往澶州等等。
他離開垂拱殿時候特地看了漏刻,乃是申時初。
這些年吃過不知道多少種行軍糧,崔繼重曉得普通的,哪怕比自己方才吃的那一塊更大三分,如果人吃了之後急行軍,差不多也就是保個一個到一個半時辰的用,最難得是有一種糯米糧,雖然吃著不方便,要是不能加熱,基本咬不動,但扛餓最佳,可以頂兩個時辰還久。
他算了算時辰,自己騎馬先去哪裡,再去哪裡,辦完事情最後回營,約莫也就是小兩個時辰功夫,正好試一下剛剛吃的那一塊頂不頂得住。
崔繼重一番奔波,趕在酉時末回了營。
這種緊要時候,自然沒有所謂點卯、下卯、敲鐘一回到,他立刻就使人把一乾親信裨將、手下叫過來。
在等待人聚集時候,他的親兵忙湊過來問道:「其餘人都吃過了,指揮要不要也吃幾口?飯菜已經備好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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