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章 日常(2/2)
程子堅先頭還忍著,此時挨了他兩拐,又得這一句,哪怕老實人,終於也再克制不住。
他拿腳踢了踢地上的柴禾,道:「你劈柴劈成這個樣子,我連返工都不好幫你打!一塊大,一塊小的!也就罷了——你動作還這樣大!分明一個人,站柴樁子邊上,跟有三頭六臂一樣!這樣大一塊地方,搞得我立錐之地也無!你趕緊的,快去給宋小娘子說那曇花!」
宋妙聞言看向地面,卻見地上簡直涇渭分明,距離程子堅稍近的那一片地上鋪的柴都劈得粗細均勻,大小合宜,十分合燒,另一片地上卻是零零碎碎,大的大,小的小,說一句粗糙都給面子了。
她曉得王暢家中有些底子,想來自小沒做過這等活計,不免有些好笑。
不只宋妙笑,便是正刮豬尾巴皮的梁嚴也忍不住轉身來看。
可惜他卻不如大人會忍,卻是「噗嗤」一下笑出了聲,忙又憋住,使得笑聲悶悶的,旁人聽了,反而越發難忍,也想要跟著笑起來。
王暢一時著急,卻是道:「好不容易從咱姐手裡討個活干,明明是你這個師傅沒教好,怎麼還有臉數落我這徒弟起來了!」
但他嘴裡抱怨,到底站了出來,在前帶路把宋妙引到了那兩盆曇花邊上。
兩大盆,連著大大的一節節葉片,帶著許多小小的花骨朵。
宋妙只覺詫異,問道:「哪裡來的花?」
「是陳夫子叫我們送來的!」王暢圍著兩盆花走了一圈,給宋妙數出來大概一共多少朵,笑嘻嘻摸著後腦勺,「因子堅找夫子看文章,偏他明日就要入場批卷,我本是去蹭點評的,夫子說這花結骨朵了,只怕他來不及看,叫它們白開一場——喊我們送來你這裡,等開完了再送回去!」
又活靈活現形容程子堅在陳夫子面前戰戰兢兢,如臨大敵模樣。
幾句話的事情,王暢嘴碎,說了半天。
宋妙曉得曇花開得快,從生出花苞到開花,常常也就是幾天功夫,況且花已經搬過來了,也就不去推脫陳夫子好意,只笑著道:「既是來了,吃過晚飯再回去?」
王暢搓手,嘿嘿道:「我若說不要,實在太違心了,說不出口一點!」
又道:「我們就這幾個人,只做兩三個菜就好,千萬別做多啊!不然我臉皮再厚,也不好意思了!」
又問價錢。
宋妙笑著一指程子堅,道:「二位只管慢慢劈柴吧,做事抵債,換飯吃。」
她說著,去得水井邊,打了水認真洗手洗臉,又換了一身幹活的衣裳,叫上二娘子一同進了廚房。
剩下王暢在外頭嘀嘀咕咕不停。
「哎呀,子堅,你倒是好好教啊!」
「你不給我劈柴就算了,你自己劈也劈好點啊,別到處亂飛的,砸我身上怎麼辦!」
他的聲音在後院飄阿飄,叫一院子都快活得很,聽得二娘子也笑了起來,道:「子堅能交這樣朋友,實在好運——這王小兄弟性格活,人也好!」
宋妙笑應道:「他們兩個人品、脾性都極好!」
她閒聊間,把當日傾腳頭如何上門打砸,全靠王暢機靈裝做受傷把人嚇跑的趣事說了,又說他回了太學之後,如何口若懸河,據人說,此後還得了個綽號,喚作「王說書」。
不過幾個人的飯菜,灶又是熱的,熱水是現成的,火也是燒著的,兩人閒話說笑間,就把一應吃食做完了。
等最後一個菜出鍋,正好小蓮回來。
兩個小孩見了面,雖不如珠姐兒在時候那樣你說你的,我說我的,嘴巴都趕不及話,卻也高興得很,許多東西要聊,但等菜擺上桌,就一個都顧不得說話了。
主食是米飯,這一回用的是秈米,香氣有餘,口感稍弱三分,但配這些菜,卻是剛剛好。
一道涼拌豬尾巴,因桌上有兩個小孩,分了一盤不辣的,大人吃那盤辣的。
豬尾巴雖然皮厚,但不同於豬身上其餘地方,因它要趕蚊蟲,甩動甚多,活動最為頻繁,皮肉都活得很,筋也多,肉也緊,越往尾巴尖,皮越不膩——最膩的是挨著坐臀的位置。
宋妙焯水之後,拿蔥姜八角香葉等等,調了個滷料來煮,滷好之後,過了冷河不算,還用冰水泡過——得虧宋記要做流沙包,冰是常備的。
等拿她做的料汁一拌,整盆坐在冰里,叫它慢慢入味,此時來吃,隨便撿一段——都是約莫比一指稍厚,因煮得火候好,冰水泡得也好,兩排門牙上下一合,先被一點點最外頭的韌給攔住,繼而就慢慢叩到底,同時咬到皮、肉同最裡頭軟骨。
那表皮極緊緻,帶著很明顯的彈,在中間有一層緊而脆的皮質,給牙齒明顯的斷口感,再往下,骨頭和厚皮中間是瘦肉,雖然少,但都是骨縫肉,格外細嫩,但又耐嚼。
肉已經完全入味,甚至入到了骨頭裡,那料汁帶著非常濃郁的蒜香,咸鮮味打底,又用了兩種陳醋、一種白醋來調,用花椒油、茱萸芥末籽調辣增香,一盤有芫荽,一盤沒有,只有一把蔥花。
這調味是重酸厚咸,辣辣的,鮮香得很,豬尾巴雖然皮厚瘦少,靠著醋酸味同辣味,再和蒜泥、芫荽,又因坐了半日冰,吃起來還很涼沁沁的,被料汁攪裹著,一點也不膩,襯得那口感爽滑與香韌結合,爽快極了。
一桌子人吃了一塊,嘴巴里還沒咽下去,就忍不住又去夾第二塊,只覺上癮得很。
但旁人吃就只顧著吃,唯有王暢,吞了口中的肉,還不忘見縫插針,找個嘴裡沒有食物的空來夸宋妙,一下子說「家常菜能做出這個味道,只怕那些個名菜貴菜也不過如此了」,一下又說「宋小娘子這樣手藝,我是什麼命才能常常吃到,老天有眼!」
他嘴裡嘰里咕嚕的,此時配的飲子是甜胚子同山楂葉茶,都清爽解膩得很,程子堅給他面前各放了一大盞,又有許多肉菜,都堵不住那張嘴。
眾人吃著飯,氣氛正好,外頭卻有一名官差匆匆而來。
他熟門熟路,到了門口,見門開著,張口就叫「宋小娘子」,等跨了門檻進來,才看到裡頭許多人吃飯,一時頓住,竟是往後退了一步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