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大方(2/2)
眼見老娘一樁一件在這裡分派,並不用解釋、勸說半點,又聽得妻子也自有主張,倒顯得自己瞻前顧後,畏畏縮縮的,曹御史鬆了一口氣,忙道:「也未必一定會走到伏閣那一步!兒子曉得自己上有老,下有小,行事一定會再三小心的。」
老夫人「哼」了一聲,道:「從前你爹還送過我一個椰雕,我也吃過椰子酒,真要是最後落到了去瓊州地步,也只好認命,叫老娘也嘗一口那真正椰子是個什麼味道。」
她又說了幾句,才打發道:「去看你媳婦吧——她嘴上說不怕,肯定也憂心的。」
曹御史應了一聲,站起身來往外走,才走幾步,腦子放鬆之餘,不知怎的,有一個念頭忽然就冒了出來。
他按了片刻,到底按不住,忍不住回了頭,問道:「娘,你說那宋小娘子送了許多吃食過來——只不曉得她送了什麼?在哪裡啊?」
這一頭,曹御史記掛著宋小娘子送來的吃食,那一頭,宋妙出了曹家,也不著急回去,而是繞到了那間賣牛羊乳的鋪子裡,問那店家有沒有做酸酪時候得的酪清。
因她要的量多,那店主一下子都沒鬧明白,道:「有是有,只出一點就倒掉一點,剩得不多,湊你要的那些,得再等兩日——小娘子用來做什麼?」
「我拿來做酸湯的。」宋妙回憶了一番,比劃著名道,「我從前吃過幾回,家裡人拿做酸酪得的酪清做底子,調一個酸湯,那湯酸得味道很正,開胃得很,今日忽然想起來,打算試著做一做。」
鋪主一時也好奇起來,道:「頭一回聽說這樣做法,改日我自己也試試。」
又說過幾日攢夠了,跟平日裡慣送的羊乳一道給送到食肆里。
等宋妙問價,那鋪主就笑道:「從前這東西都是剩出來的,要酸又不夠酸,除非加糖,誰人愛喝——送給小娘子了!」
又道:「你那食肆照顧我這麼久生意,從來省心,每日要羊乳不算,前一向買牛乳都是一桶一桶的買,這樣豪客,我發昏了才要收錢!」
說到此處,她忍不住又問道:「先前那公子——每日來提羊乳那一個,許多天不見,怎麼不來了?」
冷不丁問這一句,叫宋妙莫名一怔,過了一息,方才應道:「是韓公子麼?他往外州辦差去了,可是有什麼事要找他?」
又問道:「是羊乳的錢不夠了嗎?」
「沒有,沒有。」鋪主忙笑著擺手,「他走前掛了銀錢在帳上,還剩許多,吃個一年半載都夠哩——我只白問一句,也不知這人還回不回來的。」
又道:「他從前問過我一種吃食,喚作什麼乳片,想要買,讓找到了同他說一聲,我那會子不知道乳片是什麼,他就說自己找人去打聽,等討到做法,讓人送信給我。」
「我其實聽他說了之後,自己也挺上心的,近來到處托人去問,才找回來兩個方子,正要比一比用哪個,誰曉得前日當真有個人來送信,也給了個方子,說是韓公子托人找來的……」
「他如今不在,左右那乳片做好之後,最後要送到娘子這裡的,你要不要瞧一瞧看看用哪個,要不要改,等選定了,要是不改,我就先照著做了?」
聽得「乳片」兩個字,宋妙愣了下,等接過幾個方子,掃了一遍上頭做法,明明白紙黑字,明明白白,她卻看了兩遍,才把內容讀進去。
她很難不想到從前某一日,對方拎著一提羊乳上門的情景。
當時天氣還熱,兩人站在門口閒話,聊起當日飲食起居,因他說城外河堤上包伙食,有粥,粥水還挺稠,雖不好吃,已經算是難得,宋妙就順口提起了自己小時候吃過的一種乳片。
那乳片微微咸,平常夾炊餅也別有滋味,但最有趣是用來煮粥——放幾片在白粥里,會帶上一股淡淡的奶香。
宋妙自來不太慣吃牛乳,但如果用著乳片,那牛乳片粥吃了卻沒事。
兩人當時就這乳片閒談一回,宋妙還感慨,只說小時候偶然得見、得吃,也不知家裡是哪裡找來的,而今已經許久沒有看到過了。
他當時只同自己一起惋惜,又說將來出去找一找,若有,就捎帶回來。
宋妙回說,若有也帶不回來,因其不能久放,讓他哪怕見到了,也不要白費工夫。
——誰成想,而今,乳片的方子就在這裡等著了。
宋妙定了定神,仔細把方子上的文字讀進了腦子裡,方才取了其中一張出來,道:「先用這個吧,做法也沒什麼要改的,勞煩店家——只頭一回也不用做太多,我先試試口味。」
因她此時上門,順著就把當日的羊乳也一起捎走了。
那鋪主客氣,特地又送了一竹筒酸酪,把宋妙送出門好幾步,等人上了騾車,方才回了鋪子。
正逢此時,她那老娘從後頭出來,也跟著出門看了一眼,見得騾車走遠,才問道:「那是酸棗巷宋記的小娘子吧?」
鋪主應了一聲,把手裡頭宋妙選中的方子拿出來,道:「那宋小娘子說用這個——要使一勺鹽這個方子,娘,咱們這兩日找個空,試著做吧。」
她那老娘自無二話,卻是向前走了幾步,看向了騾車行走方向,不禁又問道:「怎的從不見他們兩個一道進出——是人還沒回來,還是沒處上啊?牛乳、羊乳都送這許久了,方子也費這老大勁找回來了……」
鋪主卻是啐她老娘一口,道:「哎,你懂什麼,這種時候,正是送得越久越好哩——客人的事,可千萬別給外頭說去啊!」
那老娘反啐她一口,道:「你當我豬腦子?!」
又道:「況且我看人家大大方方的,你倒在這裡瞎小心!」
賣牛羊乳的鋪主就在這裡「哩」來「哩」去的時候,宋妙坐著騾車一路往酸棗巷走。
她坐在車上,聽著外頭各色叫賣聲、人聲,卻是半點不過耳,只在心中把事情仔細盤算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