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冰寒(1/2)
天光才亮,魯王睡眼惺忪,不過半醒,忽然聽到這樣一番話,猶有些反應不過來,問道:「什麼?」
來人白著一張臉:「太后……太后夜間得了託夢,先皇說皇陵冷清得很,沒有人陪著閒話,前來嘆氣,太后醒來,一大早的,就跑去太廟哭拜先皇了……」
魯王皺起了眉,心中已經生出不妙來。
那人又道:「太后娘娘說,先皇都來託夢了,她不能不管,應當去守皇陵,陪伴先皇。」
「皇后娘娘就去攔,說什麼皇陵遠,太后年紀又大,不好奔波,這個時候應當由晚輩盡孝,不如她這個做媳婦的去——兩個人不知道怎麼回事,說著說著,抱作一團,哭得都要厥過去……」
「等皇上得了消息出來,趕著去勸,先說今日就安排祭祀,後頭又說不如自己跑一趟,由他親自去皇陵拜祭……」
魯王截斷他說話,問道:「今日沒有罷朝?皇上病好了?」
「不曉得病好沒好,但今日沒有罷朝,那時朝會才散,官人們正好路過景靈宮,人人勸阻,說了老多話,外頭傳得亂糟糟的,小的聽得說什麼『人君』、『應當神氣』,什麼『氣力大』,什麼『重』,好像就是說當皇上很要緊,不能隨隨便便跑來跑去什麼的,勸他不如就在太廟祭拜祭拜算了……」
「太后不肯,還說這樣顯得輕忽得很,結果不知哪個官人提議,說什麼至親不過手足,又說太后年事已高,女子陰體,不合適常年守在皇陵,欽天監也說太后、皇后八字不合守陵。」
「算來算去,還有一人八字相符——正是王爺您,要請您……」
聽到「手足」二字,魯王已經倏地坐直起身,再聽後頭一句,失聲問道:「請我做什麼??」
「因說王爺您跟先皇才是真正的手足,同胞生,同娘養,從來感情好,不如請王爺幫著去祭拜,在皇陵陪個一年兩年,再去封地……」
「還說您膝下兒女眾多,留在京中,沒得引發許多流言,近來外頭有閒人張口閉口胡亂攀扯,嚇得您都風邪入體了,太后賜飯,您一時激動,感動得很,還暈過去了!」
魯王耳朵里嗡嗡作響。
他氣到極點,反而冷靜下來,問道:「這話是誰人說的?」
「小的只能在外頭聽閒雜人等傳言,再多的就打聽不到了……」
魯王本就著急,已經起身趿拉鞋子穿衣服,聽得這一句,忍不住把腳一踢。
只聽「咣啷」一聲,接著就是一下慘叫,卻是半蹲在地上的侍從被踢了個倒仰。
其人本來手中捧盆,那盆從下而上,帶著的半滿熱水給重重往上一扣,正磕到下巴,痛得他在地上直打滾。
魯王一慣性情暴戾,屋中伺候的早就見怪不怪,只慶幸離得最近的不是自己。
那人很快被拖了出去。
魯王踢了盆,氣卻未消,仍舊煩躁,坐立難安。
他一邊派人去探聽消息,一邊著人去催叫幕僚。
昨日因為太后突然賜飯,魯王「暈倒」,一府人折騰到半夜,眼下時辰太早,眾人都還未起床,等被催著陸續到了書房,還沒問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,探子已經回來了。
比前頭回報,這次打聽到的消息就要細緻得多了。
「說是朝會之上,一台御史先後上奏,彈劾王爺數十宗罪狀……」
探子口中說著,捧著自己謄抄出來的文稿就要往上呈遞。
魯王還沒去接,只看著上面滿滿當當的字,就覺得太陽穴一抽一抽的,腦子疼得厲害。
他責罵道:「你不會念嗎!還要本王自己看??」
那探子心中暗暗叫苦,只好強作鎮定,小聲念了一回。
許多年間,魯王並不是吃白飯的,做了許多事情,沒少被彈劾。
這一回眾人除卻把從前罵過的提溜出來再罵一遍,又重新搜集整理。
御史台不愧都是進士出身,個個文采斐然,又講究文字對仗、結構,此時摺子內容一一念來,即便探子已經儘可能小聲,依舊帶著抑揚頓挫節奏,鏗鏘得很。
「結交匪類、干預公行……」
「奪人田產、侵占官道……」
「……蓄養爪牙、橫行鄉里、私設牢獄……」
「……欺男霸女、養惡縱凶……」
「……逼立虛契、吞奪國課……」
「市恩朝市、窺視禁中、陰饋文武……」
「御史台說,陛下若不處置,他們就要伏閣了……」
魯王面色難看,急忙追問一句,道:「陛下怎麼回的?」
「皇上收了奏摺,也沒說旁的……只是外頭到處都有人議論,話也難聽……」
聽得皇上沒有說話,魯王心中稍稍放鬆了些。
從前也是留中不發,拖一拖,或許事情就過去了。
但沒等他多喘一口氣,外頭又有人接二連三回來。
眾人急急惶惶。
「王爺,不好了!外頭不知怎的,一下子就傳得到處都是,個個說王爺為了不去守皇陵,為了不給祖宗盡孝,故意裝病……」
「也不曉得哪個在掰扯,還說昨日王爺故意打翻了太后賜藥,是裝瘋賣傻,為了不去就藩!」
「……有人抄了那些個御史文章出去,在街頭街尾讀給旁人聽,還到處問裡頭罪狀是真是假……」
滿屋子人聽到這樣發展,都緊張起來。
「這回的事情,怎麼會傳得這麼快?」
「畢竟是景靈宮,本就是在宮外,人人看著……」
景靈宮位於大內宮門之外,本是供奉大魏歷代皇帝牌位所用,雖然有禁衛守著,畢竟臨街。
況且哪怕事情發生在宮裡,大魏的皇宮本來占地就不大,宮牆也不高,外頭叫賣聲稍微大一點,裡邊就能聽得清清楚楚,更莫說太后、皇后兩位一道大哭先皇,又有無數大臣來勸。
這樣動靜,自然很容易被閒人盯看。
但也有不同意的,反駁道:「再如何多人看到,也不會傳得這樣快,這才什麼時辰?怕不是有人在後頭推波助瀾吧!」
話音落定,屋中卻無一個應答,而是人人低頭。
這道理誰不曉得?
只是人人緊張,不敢提罷了。
半晌,才有人低聲道:「王爺,這一回御史台吵得實在有點凶,外頭動靜也不太好,要是平常也就罷了,但有太后……只怕還是小心為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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