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4章 沒臉(2/2)
林老大夫連一點猶豫都沒有,就拿了一個圓胖麻通出來。
她才吃了消散藥飲子,本就想去找點東西來清清口也好,此時見了那麻通,聞著香氣,只覺得嘴巴里又苦又臭,簡直一刻都不能再等。
林大夫一手去拿麻通,另一隻手托在下頭預備接芝麻。
她剛把一隻麻通拿在手上的時候,就覺得輕飄飄的,略有些奇怪,等到咬了第一口,就更不對勁了。
牙齒本來是小心翼翼的——它畢竟年紀大了,生怕保養不易的自己被硌到,但才碰到那麻通,就發現一切謹慎,都是多餘。
「嗞嚓」的一下,是牙齒直接穿透了外殼——非常酥鬆的外殼,又脆,不是那種脆口的感覺,而是色厲內荏的虛脆。
脆也是脆的,但牙齒只用虛張聲勢地去挨著一下,它自己就會馬上裂碎給你看了。
它的胚殼本身極薄,跟紙也差不了多少,全靠芝麻給增加了一點厚度,裂碎之後,被飴糖漿緊緊抱住的香炒芝麻開始簌簌地掉,嘴巴兜住了一部分,另外一部分,一隻手掌接都接不過來,使得人滿嘴都是芝麻香氣同飴糖淡淡的香甜。
做麻通,很難的一點就是掛糖漿。
糖漿稀了會滲進素胚里,也不能粘穩芝麻,濃了又會掛得過厚、過甜,咬下去就不能做到這麼酥鬆虛脆,會粘牙,還容易叫芝麻裹成一團一團,不能做到均勻。
這一個麻通上飴糖給的量恰恰好,薄卻夠濃,跟素胚融合在一起,帶著糯米香氣,又有一點焦香氣,那焦香像是烤小芋頭時候,芋頭的皮跟肉相接那一部分的微微火燶氣,甜也是帶著糖焦感的甜,一點也不齁。
而此時的牙齒,一下子就陷入到了麻通中間的千軍萬馬里——可惜這軍也好、馬也罷,都是紙紮。
當中是無比蓬鬆、輕盈的、酥化的「雪花」,但那雪花又是潔白蜂巢的模樣,沒有規則,只有無數細細密密,卻又極鬆散的氣孔。
進了嘴,這帶著香甜味道的雪花會直接坍塌,發出「滋滋」的融化聲,一點渣都沒有,徒留一絲微甜在舌尖。
就跟春雪融化似的,滲進土地里,仿佛從未來過。
原來這就是麻通……
這麼鬆化、這麼香酥,胚子同飴糖甜得清雅,芝麻香得穠麗,糯口得很,不粘牙、不粘嘴巴,只會留香。
中間雖然有心,其實幾乎等同於空心了……
實在是好吃。
實在是酥化極了。
這叫做麻通的小食,口感這樣有趣,吃一個下去,一點存在感都沒有,那麼,跟沒吃又有什麼區別呢?
林大夫伸出手去,又取出來一個。
她暗暗想:方才吃得太急了,沒留神,又沒個準備——這一回,且叫我來細細品一品!
這一個剛送進嘴裡,正要感受那雪花化成雪粉,雪粉又消失不見的趣味,她就聽得外頭一陣腳步聲,一轉頭,卻是正同兩個徒兒撞了個正臉。
林大夫一手還拿著半個麻通,嘴巴還嚼著芝麻,急忙吞了進去。
門口處,方才那給她倒茶的徒兒站在原地,神色複雜,忍不住道:「師父——宋小娘子說,這麻通是油炸的!你肺熱!!要是叫病人看到了,有樣學樣怎麼辦!!」
林大夫還想把那麻通往後頭收來著,聽得這話,咳嗽一聲,又狠命清了兩下嗓子,忙指了指桌上擺著的消解藥飲子,道:「我喝了藥飲,這許多藥飲呢!兩相能做沖抵——我這樣好身體,自己心裡頭有數,跟尋常病人能一樣嗎??我可是大夫!也就吃兩口,不打緊!」
邊上另一個徒兒年紀大些,從來管事多些,聞言卻是不贊同地搖頭,問道:「宋記總在那裡,宋小娘子又不會跑——師父,你就不能好了再吃嗎??」
林大夫忍了又忍,忍不住道:「過幾日我們不是要去出外診了麼?這東西送到面前了,我隻眼看著你們吃,還要等半個月,挨到回來了,再自己最後一個吃??」
不管林大夫如何強詞奪理,那個大大的食盒,連帶著裡頭無數的麻通、蘭花條,各色糖餅,都給兩個徒兒收繳走了,又給重新補了一壺剛烹煮好的,她自己開的藥飲子。
「師父,不該吃的不吃,不該喝的不喝,不該乾的不干,如此『三不』,已經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——您可要千萬以身作則,給我們看看啊!」
林大夫在這裡嘆著氣,無奈地喝著藥飲子,連咳嗽都有氣無力的時候,太學裡,曹夫子也在嘆著氣。
卻原來這日陳夫子跟他說完幾樁學生事,跟著就問道:「你那侄兒遞了摺子上去沒有啊?怎麼老多天,一點動靜都沒有的?」
不用他問,曹夫子自己已經關心過許多回了,聞言嘆一口氣,道:「遞了,說是留中不發!」
陳夫子聞言,雖說意料之中,卻也有些著急,皺著眉毛道:「怎麼又留中不發?」
又問道:「孝輔到底行不行啊?要是不行,你也趕緊同宋小娘子說一聲,別把人吊在這裡!」
曹夫子表情有些難看,道:「我先前信誓旦旦同她說,孝輔做事很靠得住,又說這事不難,很快就能解決——眼下都許多日子了,幸而這幾天月考,那小娘子又忙,中午暫時沒過去吃,不然我當真連見她的臉都沒了!」
又道:「我一會就使人再去催催!」
聽到對面人說去催,陳夫子卻是撇撇嘴,道:「催又有什麼用,只要事涉魯王,十次有十次都不會有好結果,我要是孝輔,拼著外貶三年,這個時候也要把事情鬧大一點——這樣事情一而再,再而三,陛下難道不煩?」
「束手束腳的,做什麼御史!」
他說著,從邊上取過來一個食盒,放在曹夫子面前。
「宋小娘子給你捎的——我是你,我都不好意思吃的!」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