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懂事(2/2)
宋妙笑了笑,道:「我原是想添兩個菜,也不好總白吃那秦官爺的,只是怕他以為我不給面子,不高興。」
宋妙這話方才落音,就見一人幾乎是從雜間裡躥了出來。
「我只是不好意思麻煩宋小娘子,哪裡會不高興!我高興都來不及!」
卻正是那秦縱。
他一邊說,一邊從腰間要取荷包,又道:「做飯又費時又費錢,我來補貼……」
宋妙忙往後退了一步,正要拒絕,那辛奉卻從雜間走了出來,道:「你掏錢,宋小娘子怎麼好收,不用你給,到時候按人頭統了,到時候衙門一併來做結帳就是。」
又對宋妙道:「小娘子也別推拒了,你不收錢,我們也不好意思吃,只怕傳得出去,要被人戳脊梁骨。」
邊上兩人忙也附和,道:「衙門的錢,你有什麼不好意思收的?」
既然如此,宋妙便應了。
兩邊就此說定,她每日視情況給眾人做兩個添菜,不拘肉菜,若是有事,提前打個招呼便是。
只此事定下,她本來答應那韓礪這幾日搭夥作為答謝,眼下這答謝由衙門會了帳,倒是有些說不過去。
不過本來日後也要回報,此時也只能將來再看了。
一時吃過晚飯,宋妙便取了那燕麥、青稞出來。
進糧鋪里的穀物本來就已經提前晾曬過,她簡單洗了,拿水先泡著,正處理明日出攤食材,就聽得外頭有人敲門。
此時天色已黑,官差都從後門走,本不應當有人從前門走,她正覺奇怪,還以為是那對母女回來了,就聽得那敲門人道:「宋小娘子,是我,你朱嬸子。」
宋妙一愣,開門一看,果然是朱氏。
朱氏拿了油傘,又背了個大大包袱在身後,笑呵呵的。
宋妙忙把人讓了進來,問道:「大晚上的,嬸子怎麼來了?外頭還下不下雨的?」
朱氏道:「一陣大一陣小的,不要緊。」
又笑道:「老孫說你這裡才遭了賊人,一個人在家,多半要怕,叫我帶了鋪蓋來陪你睡幾晚上。」
她聲音一慣中氣十足,這一嗓子更是氣血雄厚,叫得里里外外,都聽得清楚。
宋妙愣了愣,立刻反應過來,也笑著道:「嬸子這樣好意,我就承情了!」
一邊說,一邊把門關了。
等她一轉身,就見朱氏在邊上笑眯眯道:「我今晚同你睡。」
朱氏說完,又悄悄拉過她的手:「你孫叔得了人交代,說這裡有官爺來辦案,人挺多,還都是男的,你一個女子不甚方便,叫我來陪一陪。」
宋妙心頭一暖,回挽了對方胳膊,輕聲道了一聲「多謝」,又把人引到後頭院子裡,開了自己房門,幫著擺了鋪蓋。
因見朱氏頭髮濕漉漉的,裙角、鞋子也濕了,忙拿了布來給對方擦,又問她冷不冷,要喝什麼。
朱氏道:「你不用管我,只去忙你的。」
說著把她攆了出去,自收拾東西不提。
宋妙便也不囉嗦,返身正要回前堂,卻是聽得「阿嚏」的一聲,原是朱氏在裡頭打了個噴嚏。
此時天氣將將回暖,早晚偏涼,被雨一淋,最怕著涼。
其實最好喝點薑糖水,發一發汗,但晚上要是臨睡前喝多了水,又容易起夜。
宋妙正想著,就見有人開了後院門,舉著燈籠從外頭進來。
好巧,是那孫里正。
她忙上前相迎,道了謝,又指著自己房間道:「嬸子已是到了,多謝孫叔這般照顧我。」
孫里正笑道:「我哪裡想得到這麼仔細,是那韓公子晌午交代的。」
又道:「果然讀書人,就是周到。」
說完,他問道:「家裡來不來得及燒兩鍋熱水的?方才雨大,有幾個弟兄不好躲,都淋濕了。」
正說著,後頭又陸陸續續進來兩個人,果然渾身落湯雞似的。
宋妙忙道:「灶上坐了熱水,先拿來用了,我再補一點。」
她去前頭燒水,一邊燒,一邊又起了口小鍋,拍了姜,又丟了塊黑糖進去。
巡兵、差役們要輪值,守前半夜的自然盡可以多喝點薑湯不打緊,輪後半夜的卻不好喝。
發汗驅寒的東西,姜自然是上品,不好多喝水,那就做點旁的。
今日正好那北枝送了老一大竹筒牛乳來,牛乳不能久放,既如此,索性一起用了,同薑汁一起做個姜撞奶。
姜撞奶解表散寒,行血止咳,既不占肚子,也不全是湯湯水水的,正合她現在的要求,況且原料也簡單,只姜、牛乳、綿白糖三樣即可。
因那薑糖水要煮一會才出姜味,趁著空閒,宋妙取了幾大塊老薑出來削皮切末,用紗布包著擰出濃薑汁來,分到各個小碗裡,又將綿白糖添進牛乳裡頭。
牛乳容易糊鍋,她也沒空時時攪動,便將其裝進一個細長口的壺裡隔水去蒸,蒸得透了,才又開蓋。
等那牛乳溫度稍降下,透過壺口,見得邊緣處微微氣泡,她便用布包著提了起來,高高抬起,衝著那些個裝了濃薑汁的小碗高高澆撞進去,拿碗蓋蓋好,便去忙其他的了。
小半盞茶功夫過去,那薑糖水將將熬好。
此時朱氏換了身乾淨衣服鞋子,出來道:「你忙什麼哩?我來搭把手!」
宋妙度那姜撞奶已經成了,便捧一碗給那朱氏,笑道:「沒甚要忙的,正好做了個薑汁撞奶,嬸子嘗嘗味道,可以驅寒。」
她一邊說著,一邊把那小碗的碗蓋揭了開去,又取了一個瓷勺過來,隨手放在碗中。
朱氏聽說宋妙做了吃食,頓時滿臉帶笑,等接過那小碗,那嘴更是要笑咧開一般,只道:「我先喝了再來給你搭手!」
說著,不用宋妙招呼,自己就走到了一旁的條凳上,先鬆了松脖子,又左右鬆了松肩膀,最後抖了抖腿,方才咳嗽兩聲,端正坐了下來,口中還念念有詞,道:「宋小娘子做的東西,當要好生地吃,不好馬虎。」
宋妙聽得直笑,道:「哪有這麼玄乎,不過是個甜口小食而已!」
朱氏更高興了:「我最好甜口!」
說著,她正要取了勺子去盛,卻是忽然「啊」了一聲。
那勺子並沒有沉在碗底,而是很舒服地躺在了所謂的薑汁撞奶上,只稍稍陷了個薄薄的勺子底在其中——這奶,竟然是凝固起來的。
白瓷碗,白瓷勺子,薑汁撞奶也是乳白色的,像一方正合大小的羊脂白玉睡在瓷碗當中,表面光滑得跟銅鏡似的,一點氣泡、裂痕都沒有,漂亮極了。
朱氏先前聽得是薑汁撞奶,顧名思義,本以為是拿薑汁兌到牛乳之中,必定還是拿來喝的,此時實在有些意外,忍不住用勺子輕輕地挖了一勺。
很細嫩,幾乎是勺子一碰,就破開來。
破開也不是完全成塊的形狀,而是先成塊,不過幾息功夫,就慢慢塌化下去,質地是細嫩的、柔軟的,又介乎與凝固與半凝固之間。
光看著就很嫩滑。
這樣嫩滑的一口,被朱氏狠狠地送進了嘴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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