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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3章 故意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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辭別家中程二娘同小蓮,宋妙坐上了馬車。

車廂挺大,裡面已經堆放了不少行李,雖不侷促,卻也稱不上寬敞。

韓礪就同她道:「咱們一行許多人馬,稍晚在城外會合,等中途休息時候,看能不能給你換個舒服點的地方。」

本就是趕路,又是領了人銀錢去幹活的,宋妙自然沒有那麼多講究,笑道:「裡頭只我跟大餅兩個,東西行李也不髒不臭的,不用再換,這樣就很好。」

又問他同行一共多少人,路上需不需要自己來管顧飲食。

韓礪答道:「趕一天的路,等到宿頭,都不知道什麼時辰了,也來不及做。」

又道:「我已是給他們交代過今日要自備乾糧,暫且不用理會,後頭路上若有茶肆店鋪,隨便買點什麼,對付過去就是,實在都沒有,再請你來管。」

他把同路人情況簡單說了一遍。

過一陣子,還會有勾當外都水監丞司公事帶領著若干工匠並材料前往滑州,但今次出發的,乃是由韓礪帶頭的第一批。

這一行一共十七人,除卻宋妙認識的孔復揚,其餘都是閔老找來的,十三個學生,兩個文人,兩個從親朋故舊手裡借來的門客。

如果說六塔河是大熱灶,吸引著朝野上下的視線,那滑州就是才從冰窟里挖出來的凍灶。

雖說滑州河堤垮了,受災無數,後果難料,但對許多人來說,畢竟還隔了些路程,不在眼前。

當然,此處是為上游,十分重要,不能不做理會,否則按著此刻趨勢,要是不做約束,說不得夏汛時候,洪水就會往京城方向奔來。

但要是六塔河開鑿妥當了,這一切都不成問題——自有引水之渠。

只是苦了滑州百姓,沒那麼多人、財、物調撥過去。

但那也沒辦法。

百姓哪有不苦的,不苦這裡,就苦那裡。

修河本是苦差,哪怕最後肯定能得功,但凡功勞小些,都是沒有多少人肯去的,更何況滑州這種無人理會的地界,干出花來又能如何?

很可能吭哧吭哧做完了,水汛一來,堤壩直接又被衝垮。

這十七人,在數量上比起蔡秀帶隊的上百人,自然只是個零頭。

他們不過都是些尋常書院召集而來的學生,沒有一個出身太學不說,甚至有幾人還是聽說今次由韓礪帶隊,孔復揚也在其中,才猶猶豫豫做了答應——饒是如此,也已經搭上了閔老幾十年的老臉同人脈。

宋妙聞言,多少有了數,又問了幾句行程安排,便不再多話,坐回了馬車裡。

一時車夫趕車,韓礪則隨車而行。

此時天色已經不早,路上又多有積水,少不得繞道,等到得城外同眾人會合,已經快到巳時。

韓礪沒有誇大,一行確實頗多人馬,足有騾車八輛,馬車兩輛,甚至還雇了一隊鏢師看護車馬。

一時眾人碰了面,互相簡單介紹過,便又重新上了路。

京畿兩道連日雨水,城中都遭了大殃,官道就更不用說了。

此時水勢沒有退,道路被積水淹沒,車夫們也只好硬著頭皮驅車前行。

宋妙坐在車廂里,搖晃顛簸,尤其那車輪一不小心碾過被水淹著,根本看不到的深坑時候,「砰」的那一下,幾乎要把她腦漿子都晃出來。

顛得幾次,再一轉頭,見那大餅臉色有些發白、嘴唇有些發紫,宋妙便同他道:「你若有不舒服,早早說出來,不要強忍著,想吐也不要忍著。」

又自隨身帶的藥里尋了一丸藥來,遞給他道:「是治頭暈嘔吐的,你且吞了,睡一覺就好。」

大餅忙往後退,道:「娘子莫要開這樣大玩笑,哪裡就用得上藥了!我忍一忍就好——這藥只怕能買十個我還多哩!」

這話自然誇張得太過,只這玩笑中又透著十足認真。

他一邊說,一邊打嘔,扶著車窗探頭出去,嘔了半日,也不過淌出些清口水,等再坐回來,人都蔫了,想吐又吐不出的樣子。

宋妙暗嘆一口氣,把那藥丸強塞到他手裡,又遞了水囊過去,道:「韓公子不是交代過,叫你給我幫手?我的人都金貴得很——眼下吃丸藥都拖拖拉拉的,日後分派你做事,豈不是更不肯聽?」

說著,又問道:「你鋪蓋是裝在哪個包袱?」

等弄清楚了,又取了他帶著的鋪蓋出來,幫著墊在座下,好叫人坐得舒服些。

那大餅捧著藥丸半晌,竟是發了呆,不知想到什麼,一副傻愣愣模樣,等再回神,眼見得宋妙已經在給自己墊鋪蓋,忙就水一口吞服了,過來搶活。

那藥倒是有效,他吃完之後,沒一會就歪在角落裡睡了過去,等一覺醒來,眼睛也有神了,說話也有勁了,一時要給宋妙開馬車車窗,一時要給宋妙擋著外邊吹進來的頭風,一時又要給宋妙說笑話逗她樂,忙得不得了。

他忙了這一通,還不算完,又小心道:「今次來給宋娘子跑腿,我實在又是高興,又是害怕。」

宋妙少不得問他怕什麼。

大餅便老實道:「怕被退回去——雖是在衙門裡頭做了小兩年學徒,我除卻剁餡、洗菜切菜、燒火、包饅頭,其餘東西都不怎麼會,只自己摸索著學了和面、揉面,卻也只能做小案,案台一大,就把不住了……」

「我其實很能做活,也能吃苦,小娘子只管用我,有什麼事,全叫我跑腿,叫我做,我就算不吃不喝,也會幹好的!」

又道:「小娘子想必知道我先前那師傅……已經不在衙門做活了,而今換了幾個新公廚進來,各自帶了學徒,只叫我做些灑掃洗切事情,原就學不到東西,眼下更學不到了。」

「聽得韓公子來找我,又是給宋娘子打下手,我差點子樂得跳起來!娘子人好,教人又是真教——我實不想一輩子洗菜切菜,總不能總叫伯父、伯娘養吧……」

宋妙同他閒聊幾句,才曉得此人大概行狀。

大餅姓劉,原本大名就喚作劉餅,因說他出生那年家鄉水澇,洪水泛濫,漲到人高,其母為了活命,抱著大肚子爬到高處,食水吃盡了,水還未退去,肚子卻發動起來。

她餓了半天,全無力氣生產,最後是虧了個一道躲水的老嫗從嘴裡省了半張大餅過來餵吃了,才把兒子生下來。

劉餅因此得名。

後來劉家又得了一兒一女,劉餅弟弟沒養住,妹妹雖養住了,親娘卻得病死了。

眼見家中一窮二白,鍋要見底,新糧還沒下來,劉父一咬牙,把女兒送給了縣中妹妹家,兒子大點,已經滿了六歲,於是讓人幫著寫了封信,托人帶去京中找了自己長兄。

劉雜役日子雖也不好過,但到底自己侄兒,還是收了下來,先請人幫著改了個名字,大名做「劉並」,再又托人安排進州衙後廚做學徒,只盼能學個手藝,不求將來撐門立戶,能養活自己也頂不容易了。

但誰知運氣就是這麼不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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