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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 坐船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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項元早打聽過,知道宋妙是跟著一幫學生而來,接了挖河修渠的後勤伙食差事。

他並不怕學生們幫著上門找事,畢竟書生往往無用,自己找些由頭,就能敷衍,況且眾人接了官府差事,一旦上門,他還能控訴對方以勢壓逼。

尋常百姓怕官府,但像他這樣的,生意做得大了,見識多了,同裡頭人物有所聯結,不但不怕,某些時候,還很有信心可以拿捏。

鬧大扯久,終究官府更要臉,自家過路行商,怕個屁。

但眼下這十餘個健婦,雖不認識,見得她們一副對自己同那謝護打量不停的樣子,又有外頭許多人探頭探腦,項元竟然有些心中發虛。

誰能管得住街頭巷尾懶漢閒婦的嘴?

用的還是為滑州治水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,拿五百貫只換一個人情,尋常人聽來,哪裡會想那麼多,又如何能知道商人的苦楚,一旦自己拒絕,用腳趾頭想,都能猜到後續會怎麼被千夫所指,同行又將如何議論。

他定了定神,笑著上前,指著糧鋪裡間道:「一碼還一碼,借糧、買糧的,不是一句兩句就能解釋清楚的——宋小娘子,你我進去裡頭細說。」

此時倒是輪到項元急著要「一碼還一碼」了!

宋妙笑了笑,道:「只要項爺應了,後頭卻不是歸我管啦!您若是能幫著引薦,不獨小女感激不盡,就是在場滑州百姓,另有州中許多人,俱都感激不盡——往後將要轉由州衙跟進,我卻沒有那樣大職權,更不能話事!」

說完,她笑吟吟看向謝護,問道:「若是謝員外有所不便,想來必定也方便推舉一二同行,吃下項爺這個人情的罷?」

被宋妙這一問,幾步開外,謝護的臉色更為難看,幾乎是強擠出了一個笑來。

他是當地有頭有臉的富商。

如果說項元只是過路和尚,鬧得難看了,拔腿就能跑,他卻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。

平日裡衙門上門問捐問糧,盡可以拿話搪塞推脫,但眼下當著無數百姓,根本不能含糊了事。

商人要的就是名聲,旁的買賣或許只要商界名聲,可米鋪大小生意都得做,一旦名聲壞了,買誰的不是買,做什麼要買你家的?

而正當此時,門外忽然不知誰人問道:「上個月四縣同咱們城裡鬧水災,謝家捐糧了沒的?」

「好像沒捐?」

「沒捐嗎?」

「要是捐了,還不得掛出招牌來?你沒瞧見東邊街上那劉家布莊捐了一百匹麻布,門口寫上捐布善家的帘子都掛了五六條,險些把大門都遮住——都一個多月了,還在招風搖擺哩!」

謝護心中暗暗叫苦。

人人都以為商人富裕,仿佛錢是地上撿來、樹上摘來的一樣,一旦遇災遇難,或是有了什麼老弱孤苦,全衝著商人開口。

然而世事本就艱難,一年不曉得多少災多少難,這回捐,下回又捐,遇得造橋修路、憫孤惜苦,還要捐——難道自己不用吃飯,一大幫手下不用養活?

可這種話自然是不能當眾說的,只會招罵。

他只來得及看那項元一眼,便一口道:「小娘子說的什麼話,便是沒有項兄弟人情,只要衙門來找,我也一定不會推脫。」

到了這個份上,謝護反而認命了,看了看外頭許多人,大聲道:「州中挖渠修堤,我也是滑州人,多得父老鄉親照顧生意,雖不能多,也捐百石糧谷,略表寸心!」

宋妙根本不給他一點反悔的機會,立刻就行了一禮,道:「謝員外仗義!那就這麼說定了,眼下當著城中這許多人的面,也不能叫員外吃虧——除卻嘉獎狀令,將來州衙立碑,也當有謝家米鋪居於其上!」

又道:「米也好,面也好,隨意哪樣,卻不曉得衙門下午來人,是與哪一位掌柜聯繫,確認運送之事呢?」

宋妙一邊說,一邊朝著站在謝護身後的幾人看——竟是當場就要把後續給定下來。

謝護還能說什麼呢?

他不得不點了個掌柜的出來,報了對方名字。

一時樣樣敲定,宋妙只說身上還背著差事,也不管那項元千勸萬留,留了六擔錢,帶上十二名浣衣健婦,立時走了。

一群滑州百姓等到再無熱鬧可看,方才慢慢散去,沿途也好,回家也罷,免不得把今日所見所聞散布一番。

消息很快傳到了衙門。

都孔目官錢忠明得了手下回信,連茶都顧不上喝了,急問道:「什麼意思?什麼叫今天下午就要運糧?」

那手下把糧鋪中發生的事情說了,又道:「那小娘子約了申時末,想是等下了衙,就要叫人去商量運糧時間了。」

又道:「五百貫錢的糧食倒是不多,其實不傷大體,只是怕有了這個口子,他們拿著去催促其餘糧商借糧。」

他提醒道:「因前次您答應過,下頭各縣都說要過了這個月再定下役夫名冊,但這幾天都水監的吳公事同那學生韓礪,二人領著一群人,在衙門裡頭東搗鼓,西搗鼓,又四處查閱舊志,聽聞已是把要挖的地方都畫好了分段,只等一應人、物到位。」

「昨日那吳公事還在催,說材料不到也不打緊,要役夫先到,可以讓人先挖渠。」

「小的雖然暫時應付過去了,用的理由卻是眼下沒有糧食,就算人到了也沒飯吃,要是這幾日他們把糧食解決了,實在不好再拖……」

聽到這裡,錢忠明只覺煩躁。

挖渠修堤本來是好事,鏟子一動,哪裡都能撈錢。

那岑德彰先前還想要翻騰,被自己治了幾回之後,倒是老實了,如今兩邊井水不犯河水,大大小小,幾乎是由著自己說了算。

但眼下來的這群人,其餘不過是些走卒,最麻煩乃是二人。

其一是那姓吳的公事,實在很煩,日日在衙門裡頭催促,恨不得叫人把他嘴給塞了。

其二,也是最煩的,乃是那姓韓的學生,又要顧忌其人名聲、文章,還要提防他胡亂出主意。

他想了想,道:「你去找一趟那謝家糧鋪的謝護,就說我交代的,讓他想辦法把這事給推了——一個小娘子,難道不好敷衍?」

想也知道,糧鋪是不願意借糧的。

說是借,可誰知道京中調撥的銀錢糧谷什麼時候到?

要是一直不到,直接不還了怎麼辦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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