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> 言情小說 > 妙廚 > 第150章 換役

第150章 換役(1/2)

目錄

外頭聲音傳進來的時候,吳公事嘴裡正咬著幾根水芹。

水芹還在當季,掐得非常嫩,炒得也正是火候,脆嫩爽口,只要上下牙關一合,立刻能很清晰地聽到它那筆直莖杆發出的「咔嚓」斷開聲。

一咬斷,嫩莖里就在嘴裡濺出清甜的汁液。

那汁液帶一點很輕微的水芹特有青澀味,混在香辣十足的肉片、油肥脂足的湯汁里,完美地互補了起來。

這樣好的菜,他吃的時候,其實是有點兩耳不聞窗外事的。

但那「宋」、「小娘子」四個字,哪怕是分開的,也還是像帶了金剛鑽頭一樣,把他外頭罩著的那層「飯罩」給鑽破了。

吳公事幾下扒完碗裡的飯菜,又給自己搶盛了一勺帶湯帶菜的小炒肉,馬上把那碗放下,囑咐左右人道:「我還沒吃完,你們可千萬別收我碗!」

說著就轉了個身,雖然沒有起身,眼睛卻看著從門外進來的那所謂「謝員外」。

來人自然是謝家糧鋪的謝護。

此時正是飯點,他進了門來,見得裡頭人多,腳下一頓,才反應過來似的,又退了出去,就在門口等著。

而宋妙聽得驛卒傳話,正好出來,見到人在門外,微微一怔,出去相迎,叫了聲「謝員外」,又要把人往堂中引。

謝護擺了擺手,道:「只幾句話,就不進去多坐了,今次是來給小娘子賠個不是的。」

這話沒頭沒腦,宋妙聽得莫名,道:「何來賠不是的說法?」

謝護已是又道:「我晌午剛答應了小娘子要捐糧捐米,本也是一心想為鄉中出一份力,誰知方才得了消息,就是這麼巧,我那城東的鋪子裡接了一樁大生意,把存貨都賣了個空。」

「因收了人訂錢,又是正經買賣,不好推脫,就想著,應承小娘子的那些個糧米,能不能晚些時候再給?」

又道:「不是不認,只是晚些給——等新糧、新米到了,我再多捐一百石!」

宋妙一下子就聽出了其中的微妙。

謝家在滑州城中是當地有名的大糧商,誰人能一下子就把所有存貨都買空?

他甚至連個更好的理由都懶得再找。

這話說只夠去糊弄三歲小孩。

但宋妙沒有表現出半點不悅,只問道:「卻不曉得這個『晚些』,是要晚到什麼時候?」

那謝護道:「只要路一通,糧谷一到,我立時就叫他們安排——左右不會過了四月。」

他信誓旦旦地道:「挖河修渠是大事,小娘子放心,我不會賴帳的,但這渠也好、堤也罷,都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做好的,還望稍等一等——好飯不怕晚嘛!」

宋妙簡直想笑。

道路通了,我還至於急著要你這百石糧食來儆猴市骨?

她直言道:「謝員外,我今日從好些嬸子口中聽了你家的善舉,州中造橋、修路、修渠,歷來多有出力,我雖在京中只擺個小攤,卻也算個生意人,自問做不到員外這般仁義。」

「我很敬佩員外行事,眼下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——州中要修渠挖河,礙於道路不通,糧食難到,才找上門來,若是咱們鋪子裡因為得了大買賣不方便,自然情理之中,決計無人做半點責怪,但要是別有內情,水事乃是岑通判直管,我也只好照直說明,由著人向上回稟了。」

謝護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,心中忍不住暗罵了一聲娘。

閻王打架,小鬼遭殃。

那岑通判剛到任的時候,還想要燒三把火,然而跟錢孔目斗過幾回法,輸下陣來,火也滅了,蔫了不少。

但再如何,他畢竟是個通判,拿捏不了錢孔目,如若有心,難道還拿捏不了自己這樣一個商戶嗎?

到時候要是錢孔目袖手旁觀,自己怎麼辦?

哪怕錢孔目最後為自己出了頭,張了目,中途也必定吃虧遭罪,最後又會不會有人來賠,有哪個來賠?

用腳趾甲蓋去想,都知道肯定沒有賠的。

但若是此時答應了捐糧,或是借糧,錢孔目那邊,完全就是現管,又該如何交代?

謝護越想越惱,越想越煩。

官員跟胥吏鬥法,跟他一個做生意的又有什麼關係??他這回是真正的無妄之災!

若非那項元……

饒是多年生意往來,交情甚深,他此時都有些忍不住,恨不得現在就把那項元塞進馬車裡,一腳踢回老家去。

宋妙見謝護臉上神色變化不定,等了片刻,方才和聲道:「我本也只是一個做飯的,又不管事,更無權無望,員外來找我,不過是借我遞個話吧?」

她說著,回頭看了看,見此處距離外堂頗近,復又往外再走了七八步。

那謝護見宋妙走動,心中猶豫片刻,到底跟了上去。

宋妙見他跟上,心中就有了數,鄭重道:「我旁的不行,嘴是緊的,員外請說。」

「小娘子敞亮,我也不說那等場面話。」謝護嘆了口氣,「你也是做過生意的,知道生意人的難處,旁的我不好說,我只能透一句——今次徵召徭役十分難得,聽聞包一頓飯,還有一點貼補,都水監來的官人,應該知道許多人都盯著裡頭,想要好處的吧?」

他頓一頓,又道:「若是衙門裡頭差爺出來交代,說可以捐糧、借糧了,我絕不推脫半點——小娘子,還望不要為難謝某這生意人,下頭幾百號人等著養活。」

「我今日把話擺在這裡,若得了好消息,必定頭一個送糧送米過來,日後要買,也只收成本價,分文不賺!」

「你要曉得,我也是滑州人……」

***

謝護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

宋妙並沒有跟他發生爭執,也沒有說什麼大道理,甚至也沒有抬出都水監或是岑德彰這個通判來施壓。

謝家確實不是黑心在外的,即便是謝三兒父母,提起這個東家,也是好話多,壞話少,今日浣衣坊的嬸子阿姐更是提過他家常做善事。

更何況就如同謝護所說,為難他,沒有意義。

換一個角度來看,他的運氣也實在有些不好,原本只是好心借個宅子出去,誰能想到會惹出那麼多麻煩來?

轉身進了前堂,剛邁進門檻,宋妙就看到門後站著一個人。

她愣了下,叫道:「吳官人?」

吳公事嘆了口氣,道:「我原還怕那人為難你,說來這裡幫忙盯著……誰知道,唉……滑吏奸黠,竟至於此。」

原來他雖只是斷斷續續聽到了幾句,但本就是各地辦差辦老了的,哪裡拼湊不出來其中大概。

「也是情理之中的,等韓公子回來,同他說一聲,也好叫他有個準備就是。」

宋妙說完,卻又對著那吳公事行了一禮,道:「多謝官人關照於我,飯都沒有吃完,還特地來幫著守一守。」

那吳公事好險才壓下翹起的鬍子。

誰不喜歡自己的好心被人發現,又為人感謝呢?

他道:「舉手之勞,有什麼好謝的!」

又道:「你日日做那樣好菜,我都不曉得該怎麼謝你咧!」
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

目錄
返回頂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