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接手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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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說另一頭,宋妙好不容易將那幾擔錢的手尾收拾完畢,對幫忙的吳公事同眾學生謝了又謝,方才回了屋子。
本來好端端的幹著活,那章程正寫到一半,被項元這樣一打斷,原以為很快就能回來,結果耗了半晌,叫她那筆尖墨都有些硬了。
宋妙隨身沒有帶筆洗,便拿個竹筒裝了半筒水,仔細去清洗筆頭。
項元猛然來這一出,她作為事主,自然不可能一點都不受影響,等換了三回水,那筆早已洗得乾乾淨淨,心中還是不舒服。
就像吃了一顆桃,分明又大又香,熟得還好,通身粉嫩嫩,桃尖紅撲撲,那皮輕輕一撕,就輕易又完整地離了肉,肉更是細膩得很,一口下去,極軟——她最喜歡吃軟桃——汁水過分足,乃至於不住往下淌,淌得手都躲不開,果然特別甜。
結果剛咽下去,低頭一看,就見那被咬開的位置,只剩半截的肉蟲正扭來扭去,扭得起勁。
——怎能不令人噁心。
她實在不想在這樣討嫌的人身上浪費情緒,洗乾淨筆,只把自己方才寫了一半的東西又通讀了兩遍,再讀一遍,方才慢慢沉下心來。
等把這章程補得七七八八了,只差一個尾巴,卻是忽然聽得外頭有人敲門。
宋妙只是遲疑了一下,外頭那敲門人已是出聲叫道:「宋攤主,叨擾了,來人韓礪。」
她立時放下了筆,出去應門。
門一開,外頭雨氣就飄了進來,又有韓礪正在門口處站著,仍是一身襴衫,手舉「衙」字燈籠,照出那鞋濕漉漉的,一副才從衙門回來的樣子。
此時天色早已盡黑,宋妙同他打了個招呼,方才道:「今日公子回得頗晚——灶上還留了一小籠花卷,孔公子也回來了嗎?我給你們熱一熱。」
韓礪搖頭道:「做飯辛苦,這樣的小活,交給我們自己來就是。」
宋妙聽出幾分意思,抬頭看他,等著說話。
韓礪猶豫了幾息,道:「夜色太深,此時上門,到底有些冒昧,想與宋攤主借一步說話——你我去前堂一坐如何?」
韓礪相邀,去的又是燈火通明,人來人往的前堂,宋妙自無不應。
一時兩人去得前頭,果然時辰雖晚,因前堂有燈,不少借住客人仍坐在外頭,說話的說話,算帳的算帳,又有點了酒水在閒聊的,挺熱鬧。
韓礪就擇了個角落僻靜位置,請驛卒幫著沏了一壺茶,等人離開了,方才問道:「我聽得他們說了下午事情——有一位喚作項元的行商上門來做答謝,謝你幫著找到了他家中小兒,又要贈你五百貫,想要與你合開酒肆,不知此事是真是假?」
宋妙便道:「雖有此事,但其中別有內情。」
她只簡單提了幾句那項元別有謀算,又說自己無意合夥,已經拒絕云云。
韓礪又問道:「我還聽說那五百貫錢,眼下暫時放置在吳公事屋中。」
宋妙點了點頭,解釋了一番,復又道:「原本就無意要那賞銀,只他事情做得這樣難看,我就另生了一樁想法。」
「前次公子不是說,若要挖渠,人、糧、錢、料缺一不可,但眼下滑州四面道路半堵,便是人到位了,其餘東西也未必能及時供應?」
「原是計劃先從本地商號手上商借,等調撥回來了,再做歸還,只是無人肯答應。」
「項員外這三百貫本就拿不到手的,我也不要他的錢,只拿來換個人情——那謝家既然肯借他宅子,想來關係甚好吧?這家本是開糧鋪的,正合我們今次所需。」
「項員外嘴上說得那樣感激,要是連轉介一番都不肯答應,如何抹得過臉面?」
那韓礪應了一聲,卻是沉默了一會,先要伸手去取茶,但那茶取到一半,又放了回去,抬頭看了一眼宋妙,復又低頭。
他自袖中取了一份對摺信封出來,重新張開,鋪平,抽出其中一張紙,將身體微微前傾,把那信封連帶著已經打開的紙頁,一起輕輕放在宋妙面前。
宋妙只低頭看了一眼,便作一怔。
是一張錢票,足六百貫。
元亨商行的錢票,京畿兩地信譽甚佳,便是當地沒有商行分設,去其餘商行,一樣能兌出錢來。
韓礪低聲道:「我便同宋攤主買了這人情,如何?」
宋妙是知道今次來滑州的一應開銷都由那岑通判自掏腰包的,一時失笑,問道:「數百貫買一個人情,岑通判不會答應吧?」
韓礪搖頭道:「與他無干,這是我買的人情。」
宋妙哭笑不得,忙道:「今次實在是個意外,我雖欠債在身,其實並非窮困,公子再如何大方,這樣一筆資財,若是家中長輩知道了……」
「沒有長輩。」
韓礪輕聲道:「淳化三年洪澇,澇後大疫,家中只剩我一個獨活,我自己掙來的錢,自己就可以做主。」
像是猜到宋妙要說什麼,他又補道:「你曉得我有些名聲,雖未必好聽,卻頗能唬人,我有一筆字,常有人來請,或又有宗族立碑修祠、子孫為尊者書身後行狀,經人介紹,找到我頭上來,積年累月,積攢頗厚,我平常也無處、無人去花,說一句不自謙的,莫說六百貫,便是……」
他想再說,到底覺得不適合,沒有說出口來,只把聲音再又放輕,道:「旁人行事,我不好評論,但只要買了這個人情,那項元同謝家糧鋪的事,便能交由我來接手了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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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