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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4章 鑰匙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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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哦,是有那麼幾箱子,我嫌礙事,讓人收起來了。」陳夫子已經擎著油燈,一馬當先朝裡頭走。

一進裡間,十好幾個箱籠,大小堆迭,從牆邊開始一路朝外放著。

他隨便挑了一個,打開一看,裡頭是筆洗、筆筒、筆架等物,再開一個,乃是各色薰香籠子、瓷盒等等盛物之器,好容易找到放花瓶的,舉燈看了一圈,一回頭,正好此時韓礪已經收拾好外頭,跟了進來。

陳夫子抓了其中一隻瓷瓶起來,舉給自家師弟看,問道:「這個成不成?雖不是白瓷,是個青瓷,瞧著也挺素的。」

韓礪就上前接了那瓷瓶,低頭認真打量一回,道:「不大搭——再看看,若沒有白瓷,黑瓷也成,師兄且坐著,我自己來吧。」

「差不多得了,怎的忽然講究起來,插個花,還看瓶子了!」

嘴上雖然抱怨,陳夫子卻是不肯讓開,兀自在箱籠里翻了一回,再又起身問道:「那荷花在哪裡?叫我瞧瞧該配什麼樣的瓶子——哪裡得來的?這樣上心!」

韓礪沒有說話,只笑了笑。

昏黃油燈下,也不知是不是陳夫子老眼昏花,竟是從那張臉上看出了幾分羞澀。

他心中早有猜想,試探著問道:「莫不是——酸棗巷得來的?」

韓礪搖了搖頭。

但油燈映照著他嘴角噙的笑,叫陳夫子不用揉眼睛,也能十分確定。

那笑其實頗為含蓄,可裡頭意思已然那樣直白,只有彰了又彰,連蓋都不願意蓋一點點。

個毛頭小子!

陳夫子忍不住在心中暗罵一句,又把手伸了出去,道:「拿來吧!」

「拿什麼?」

「還裝傻!是不是從小宋那裡厚著臉皮討了荷花回來?拿來我瞧瞧——給你挑個好瓶子,放你屋裡,給你日夜看著,看飽為止。」

韓礪把手一攤,道:「沒有。」

陳夫子哪裡肯信,把他手一拍,道:「別裝傻,趕緊的!」

韓礪搖頭道:「當真沒有,是旁的客人送了些荷花,我見她那裡只有竹筒來裝……」

他簡單幾句,把徐二郎的事說了。

陳夫子立刻就警覺起來,一副痛心疾首模樣,道:「你看你!旁人曉得送荷花,你呢?你的哪裡去了??外頭那許多沿街叫賣花兒草兒的,便是小宋不提,你也當要上點心啊,還要旁人來教!」

說著,他也不再提什麼「差不多得了」,只嘴裡嘟嘟噥噥,去得後頭翻箱倒櫃,回頭問道:「是粉荷嗎?」

韓礪應是。

「粉荷是要配白瓷,黑瓷都缺幾分意思……」陳夫子一邊說著,也不顧自己一把老骨頭,在箱籠同箱籠中間的狹小走道中鑽來鑽去,開了一隻,又開一隻。

韓礪忙把他給拉了出來,道:「師兄坐著罷!我慢慢找就是了。」

陳夫子倒也不跟他搶,乖乖讓到一旁,也不說出去外頭,而是把一個箱籠上頭的浮塵拂了拂,不敢用雙手撐,還個小木箱子過來墊踩著,一屁股坐了上去。

一時坐穩了,他才在後邊挑三揀四、指指點點的。

「找個正經白瓷,別拿那些混了雜色、釉沒上仔細的來應付——他那裡送了幾朵荷花?花大不大?莖長不長的?」

「選個搭配點的,看著花兒來,高身矮身,寬口窄口,你自家多用點心啊!心胸大方些,不要跟個外頭來的客人計計較較,別選了半天,選出幾個不搭的,叫人看不上你眼光!」

一時見韓礪選了一對瓶出來,他看了又看,問道:「就這兩個?」

「送多了,她要說的。」

陳夫子既嫌棄師弟小氣,又曉得宋妙素日行事,只好嘆一口氣,道:「罷了!唉!」

真是!

恨不得上手幫忙吹風敲邊鼓!

看得他急得很!
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庫房,一道進了書房。

韓礪取了水來,慢慢擦洗那兩隻瓶子,又對燈仔細查驗一番有沒有哪裡不妥。

他這樣坦蕩蕩,陳夫子在邊上看著,忽然嘆一口氣,道:「若能給師父、師娘看到你長大成人,或是你師嫂見了,不曉得多高興……」

韓礪把濕帕子擰乾,輕輕去擦瓶子身上的水,回頭去看陳夫子,笑道:「師兄幫著多看看,多高興些——免得給師嫂見了,又說你一張苦瓜臉,一到要緊時候,就笑得不喜慶。」

「我哪裡笑得不喜慶了!」陳夫子險些要跳起來,「跟她說了沒有一萬,也有八千回了!當日成親,是我一時激動,下馬時候不小心崴了腳,又給蹬腳掛了一下下腹,實在有些疼,才皺著眉的,我心裡不曉得多歡喜!!」

韓礪笑了笑,只把話題岔開,又問起家中瓷器來。

兩人說一回話,韓礪見時辰不早,便催陳夫子去休息。

後者掃了一眼漏刻,道:「才哪到哪呢!我都糟老頭子了,覺少!」

又問道:「前次你說改了主意——眼下是個什麼主意?」

他把話挑明,道:「明年就要釋褐了,你若要做言官,我就收拾這把老骨頭,給多打點幾條後路,真箇下了獄,遇得個大冬日,送不進去厚棉被,稻草也給你厚鋪幾層。」

「你要是有旁的想法,我也趁自己還能動,看能給你弄點什麼出來,免得一窮二白的,出去做個官也攏不齊人幫忙,只好自己赤膊干。」

韓礪笑道:「我又不是三歲小兒,哪有事事靠家裡人的,我自己已經攏了些人,實在不夠,再來找師兄。」

聽得這一句,陳夫子簡直想要立時去自家師父師娘墳頭燒三柱香,以為告慰。

「蠢小子!總算是想通了!」他先鬆一口氣,又忍不住搖頭,「只還是蠢——有得家裡人用,做什麼不用?你這是沒苦硬要造苦吃!」

「為什麼世家子弟為官之路總是順暢過寒門?高門望族外放時候,哪個不是帶著老成幕僚、得力門客,不管做什麼,現成就有做過的熟手……你攏的人頂不頂用的?便是頂用,肯不肯跟你去的?」

韓礪便道:「還沒問,等到了那時候再問也不遲——實在不行,再來找師兄便是。」

「等那時候,就來不及了!臨急臨忙的,我上哪裡給你找人去!」陳夫子氣得吹起了鬍子。

手下靠譜的班底到底有多難拼湊,只有真正做過官的人才曉得。

你看得上的人不一定能看得上你,或是看得上你,也得斟酌許多東西,外放去哪裡,外放多久,跟著你有沒有前路,如果沒有前路,又有沒有錢路。

沒有能耐的可能老實而不好用,有能耐的又常有私心,不是不能有私心,是不能叫那私心誤了公事——這兩種已經算是好的,更多的是沒能耐而不老實,還全是私心的。

但如若沒有人的時候,這樣的雖算不上人才,也能算得上人手,好過沒有。

「我曉得你這回去滑州用熟了幾個人,只滑州是滑州,外放是外放,通河雖難,同做官全不是一種難,你好好考慮考慮。」

陳夫子想了想,索性給透了個底:「陛下私下同我提過好幾回,說想要叫你先正經做個親民官,言官雖好,到底根基不穩,底氣不厚,只我一直說不動你,不敢答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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