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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0章 入戶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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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已深,正街再往外的一處宅院裡,幾個人正一桶又一桶地往門外搬東西。

桶挺大,此時一斤計十六兩,一桶足有個三四十斤,拎一時還好,拎得久了,個個都有點吃力。

搬著搬著,有人忍不住問道:「就這麼搬麼?不如還是用拖車罷?」

「是哩!隔著快兩條街,哪裡好搬!」馬上有人應道,「我就說這屋子選得不對,太遠了!來來回回的,跑得人腿酸!」

「得了罷!屋子不好找!能得這個就不容易了!」

「別,還是別用拖車了吧?拖車動靜大,招眼得很,雖是半夜,要是路上遇到哪個不長眼的,給瞧了去怎麼辦?」

「大半夜的,就算能用,你去哪裡變拖車?」

拖車不行,又有人問道:「沒有扁擔嗎?咱們光這麼兩手抬?我看那貨郎來的時候是拿扁擔挑進來的!」

「扁擔啥——你也曉得是人貨郎的,咱們哪裡有!眼下事到頭上,再去找也來不及了,自家搬抬吧!」

聽著一群人在這裡嘰嘰歪歪,剛出來的領頭不免陰沉了臉,道:「囉嗦什麼!也就幾罈子,輪著搬就是了——重不死你們!」

眼見當頭的這樣說,下頭幾個嘍囉無法,嘴裡應了,卻忍不住又拿眼神互相示意。

一轉身,趁著那頭兒不在,幾人都不禁私下抱怨起來。

「又不是他搬!」

「有本事自己搬了,再說重不死這個話!」

「娘的,一天到晚,拿得最多,事情又不干,都指派咱們了——也就是他嘴巴會說!」

正說著,那頭兒卻又轉了出來,問道:「那香在誰人手上?拿了沒的?火摺子拿了沒有?」

「拿了拿了!頭兒放心,悶頭香在我這裡!」方才抱怨得最凶那一個立時笑臉迎著上了前去,從懷裡掏出一個長布包來。

另有一人也應道:「頭兒,火摺子我收著——收得好好的!!」

說著,他捧了兩枚火摺子出來。

眼見這裡忙得熱火朝天,一旁正給人圍著再三確認位置的許師傅,卻有些坐不住起來。

「你……你們這是要做什麼啊?」

他看了半晌,那桶雖加了蓋,但抬來抬去時候,搖搖晃晃,總有灑出來時候,便有人把那蓋子打開看看裡頭空隙——趁著這一會,已經瞧見裝的流動之物似水非水,卻更像是油。

看著這裡一桶又一桶的油,許師傅越發慌張,問道:「不是說就溜進去下點瀉藥什麼的麼?怎的又是火摺子,又是香的??不是要縱火吧??」

這話問得簡直令人發笑。

倒還有人耐著性子回了他一句,道:「你管那許多,跟你又沒關係!你只說了幾句那宋記裡頭長什麼樣子——除卻你,大把人進去過,個個曉得裡頭長什麼樣,真出了事,誰知道是你說的?」

聽得這一句,許師傅更是心頭一驚。

因被宋記解了雇,又鬧了那樣一番事,他丟了個固定差事不說,還壞了名聲,平日裡常有人見了他指指點點,說三道四,一時連頭都不好抬。

此人本就是個欺軟怕硬的,給一群婆子並屠戶佬打抓恐嚇一番,再不敢出去亂來,只好拉客時候跟人渾說幾句。

因不能成氣候,他早憋一肚子氣了,故而先前被人找上門來,說要對付宋記的時候,簡直一拍即合,只要商議,被問話,都幾乎是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,還幫著想了好幾個叫宋記難看的點子。

但無論如何,這些行事在許師傅看來,不過一報還一報,出口惡氣罷了。

他平日裡雖然品行不端,行事不檢,也曾貪過便宜,哄過客人,昧下旁人財物,卻也從未膽敢犯法如此。

須知此時縱火乃是遇赦不赦之罪,一旦事發,要是扯到自己身上,家中兒女嫁娶,父母妻族,個個都要受牽連。

「我……我家中還有事,這麼晚了,去那酸棗巷什麼的,我,我就不摻和了吧??」

許師傅一下子打起了退堂鼓。

左邊剛剛還跟他有說有笑的人,立刻翻了臉,把眼睛一瞪,道:「咱們裡頭就你進過宋記後院,你不摻和,誰帶路?」

「這幾天說了不曉得多少次了!那屋子就那麼大!你們不是個個已經熟悉了?」他苦著一張臉,「我家裡是真箇有事——險些忘了,我那小孫女今日長五歲尾巴,我早答應過她給帶飴糖人回去,近來忙著這一頭,一下子竟是忘了,再如何也該回去一……」

他話還沒說完,右邊那人一拍桌,冷笑道:「囉嗦什麼!你打量咱們這是窯子,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?」

又道:「姓許的,老實點,多盼著點好,不然要是事情不成,哥幾個給官府抓了,你以為自己逃得了??」

這人剛剛還許兄、許兄地叫自己,轉眼那稱呼就改成了姓許的,許師傅臉都起得漲紅,「你」「你」了半天,想要罵,因見對方膀大腰圓,滿臉橫肉模樣,又怕給人惹毛了,一拳頭下來——這可是真敢放火的亡命之徒啊!

場面一時僵住,總算有人唱起了紅臉,勸道:「哎!許老兄,何必鬧得這麼難看,又不是真箇殺人,不過放個火,燒個屋子罷了,她那食肆里又有井,你不是看著,還有鏢師夜守,火一大,自有人起來,打點水就滅了!」

又道:「又不要你親手放火,指個路罷了,況且火一起,咱們就跑,大黑天的,哪個曉得誰放的?一點沾不到你身上!你這裡磨磨蹭蹭,等拖得久了,反而誤事!」

一時又有人搭腔幫勸。

「放心吧,出不了人命!」

「你就是遠遠站著看一眼罷了,又不是你去點火、你去擔桶,就算被發現了,也同你沒關係!」

幾個人連消帶打,一邊有人勸說,另一邊也有人從角落裡拿了刀斧、磨刀石出來,當著旁人的面,磨起了斧子。

大斧頭,磨得發亮,拿根木頭來一試,幾乎不費吹灰之力,「咵」的一聲,直接崩成了兩半。

看著正磨斧頭的人,又看看左右——人人盯著自己——許師傅不自覺就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同頸項。

——我這頭,我這頸項,難道還能比木頭還硬?

再如何惶恐,他還是當即閉了嘴,再不敢多話。

樣樣收拾妥當,一群人先派了兩個一前一後望風,這就出門而去。

見得前方就是酸棗巷,當頭的立時就把許師傅叫道了面前,先跟他確認宋記素日休息、起床時候,再確認後頭布局。

就算已經說過許多次了,看著眼前一群大漢,刀斧棍棒、悶頭香、火摺子,他連挑剔都不敢多一句,馬上再一回細緻介紹起來。

「……前堂左邊有個雜間,裡頭放些乾貨食材,各色雜物,另還有一張木床、兩個木柜子——都是一點就容易燃的……」

「後院靠外頭那個屋子也雜間……」

正說著,領頭打斷他問道:「說了半晌,怎麼沒聽你提到說柴禾放在哪裡?在不在屋檐下頭?還是堆在外頭?」

許師傅猶豫了一下,曉得瞞不住,還是道:「後院靠外牆有間屋子,那屋子是專放柴禾的,他們原也想把柴禾堆在院子裡,那姓宋的不准,就都收了進去……「

「你進去過嗎?那屋子多大?」

許師傅比了個大小。

說話間,眾人終於來到了酸棗巷頭。

領頭的點了幾個人,同他們交代一番,就讓人拎兩桶油走酸棗正巷,往前頭大門去,自己則是帶著另一隊人,足有七八個,另有許師傅,一同走小巷,去往了後頭。

此時才過子時二刻不久。

要是從前,夜晚行事,他多半會放在丑時左近——天還未亮,人正在最熟睡當中,不容易察覺外頭動靜。

但今次聽得許師傅說那宋記做早飯生意的,上上下下約莫丑時末就會起來,因怕動手太晚,撞上人起來,是以特地挑了這個時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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