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0章 起來(1/2)
角落裡的桌面上,從前一干學生留下的量測草稿連收都沒有收,仍舊散放著。
蔡秀心細,一眼就看到了。
但他視若無睹,只點數了一下桌面上的文稿,粗粗掃了一遍內容,便笑著道:「辛苦列位,因明天朝中自有上官抵達,呂勾當今日預備預演一回,先行通河——只怕到時候還得兄台們幫一幫手!」
今日預演,那麼等到明日人來,自然就要正式通河了。
見是演練露臉的事情,眾人馬上來了興致,幾乎個個都應得響亮。
「要做什麼,你只管來問一聲就是,只要搭得上手的,我都不會推脫!」
「是極——不過像是今天這樣量測的瑣事,若有下回,還是不要勞動我了,大把小吏,又沒有多難,誰人去做不都一樣!」
「聽聞今次工部、戶部都有人來,我家中長輩與這兩部裡頭不少官人相熟,我也認識幾個,等得了姓名,同我說道一聲,旁的不提,要是出馬接待,必定半分不會怯場的!」
蔡秀收好文稿,方才拱了一圈手,拿好話應了幾句,匆匆告辭了。
他去尋了晌午時候,呂仲常口中所說的那一位蘇姓屬官。
對方正忙得焦頭爛額,見得蔡秀,又聽說是來送今日新得夾河、間河水文數據來,便一指邊上書匣,道:「放那裡!」
正說話,外頭又有人匆匆進來,道:「蘇官人!河埽庫又來問了,下頭做埽工的工匠催要材料,提了好幾回了,都沒補上,今日就要通河,再不給到,當真來不及了!」
蘇官人煩得不行,道:「不是叫河埽庫去找澶州州衙討了嗎?問我有什麼用!」
「澶州那邊說漕運不暢,京城前一陣子也在發河汛,自己都不夠用,已是小半個月沒有送來了,讓咱們先去同轉運司協商,下頭無法,只好來報……」
「他們無法,我又有法了??」
這裡催要物料還沒催完,又來幾撥人。
有討要人手的,有問討要晚上具體流程的,又有前頭遣人回來,說呂仲常在河道上巡視,見得幾個地方不太妥當,責令整改,結果又是材料不足。
因各處爭要剩下的一點竹料同稠糊,又要長鐵釘,吵鬧起來,要上頭——也就是蘇官人過去主持公道。
蔡秀見狀,趁機便去得邊上,悄悄翻看了一回木匣當中東西——果然仍是那些文稿,依舊連蠟封也未曾拆。
他把最新的一封放在了上頭,看那蘇官人沒空理會,同一旁吏員打個招呼,退了出去。
蔡秀走得急,自然不知道此處吵嚷了不多時,外頭又有人來催道:「蘇官人,呂勾當使人來問夾河、間河,另有主道水深、水勢一應數據核過了沒有。」
那蘇官人忙應道:「還在核,請勾當略等一等!」
說著,他叫了兩個手下過來,一指邊上木匣,道:「你們對一對,看看變化大不大!」
二人拆了蠟封,急忙比對一番,不久便拿了數目過來回報。
「前些日子夾河水深了些,但這今日又退了幾分……」
「間河深了四分……」
蘇官人對著文稿上的數據翻看了一回,點了點頭,道:「前幾日是深了一點,卻也還好,多半上游哪裡水漲——我看今日降了不少回去。」
又問道:「所攜泥沙幾何?」
他一連發了幾問,見問題都不大,便放了心,讓人帶了數據去找呂仲常回話。
一整個下午,六塔河河道上下都忙碌不休。
蔡秀也半點都沒有閒著,擠出時間送了一回水文數據後,立刻就回去盯著搭那看河台了。
雖然一干公子都讓有事及時來叫,承諾一定幫忙,但他連一點風都沒有透出去,所有東西只交辦給河道上的役夫同工匠們。
因此時河道上處處缺材少料,即便蔡秀在六塔河上下關係都打點得很不錯,借的又是給上官搭台的名頭,還是有些東西領不齊——本就沒有,也不可能生出來。
那工匠見他來了,忙來回話,道:「秀才公,這台子沒有樁,下頭木料也不夠,只好拿幾根湊釘在一起頂著,只怕不穩……」
蔡秀皺眉道:「你們怎麼做事的?不過搭個台,能要的材料都給要來了,還是只用兩天,又不是用兩個月,這都不成?」
那匠人忙辯解道:「不是不成,好叫秀才公知曉,這等高台,要是不能打樁,又不夠支撐,遇得風大雨大,或是上頭站的人太多、物太重,一不小心,就容易壓塌了去。」
蔡秀不耐煩地道:「這樣天氣,哪裡有風,哪裡有雨?」
又道:「到時候上台的也不過幾位上官,加上他們隨從並河道上諸位官人,最多也就三四十個人,加上十來張交椅,幾張桌子什麼的——這都會壓塌?」
工匠頓時閉了嘴,支吾一會,道:「不好說,只是最好要小心些——若能打幾個樁最好……」
在六塔河待了這些日子,蔡秀跟工匠、民伕、雜役,另有一眾學生都打過不少交道,心知最愛危言聳聽的就是工匠。
眾人自恃有些手上有點本事,總喜歡拿捏上官,今日說這樣不行,明日說那樣不行。
其實到了最後,硬著頭皮按著不行的來走了,十有八九都是好好的,沒見哪裡不妥了。
此時聽得對面這樣回話,蔡秀壓根沒放在心上,認定這又是工匠在自抬身份,撇清責任,便懶得理會,只道:「能用的材料都在這裡了,再沒有更多,要是打不了那什麼樁,你看著怎麼找補就是。」
他說著,抬頭一看,見得上頭不少人正圍護欄,又見台階雖然粗糙些,也造好了,便當先拾階而上。
本就是木料搭台,此處地勢低,為了居高臨下,那台子自然要更高。
匠人、民伕忙活半日,已經建起來一個近兩丈的高台。
雖是倉促間建成,簡陋了些,但是上台階的時候也好,在台上的時候也好,踩著都挺穩當。
蔡秀又用力蹦躂了一下,蹬了幾蹬。
這一回,他就感覺到下頭是中空的,咚咚作響。
他叫了兩個役夫過來,吩咐道:「去庫房領些紅布出來,越厚越好,或是沒有紅布,就問要些厚毯子,上頭再墊紅布,快去!」
又另找了些人去搬椅子。
不多時,椅子、毯子、紅布都領來了。
等到逐層鋪好,果然看起來就很有些拿得出手模樣。
表面功夫做了個七七八八,蔡秀又檢查了一回,眼見時辰不早,階梯的位置只架了橫板,沒有封豎板,想到那李參政一把年紀,他又道:「這豎板不能空著,不然要是上官一不小心一腳踏空,驚了或是傷了,你便是萬死難辭其咎!」
匠人跟在邊上,忍不住道:「秀才公,這裡沒有竹料、木料了!」
蔡秀指了指邊上一堆木板,道:「那不是?」
「您方才說再沒有多餘材料,小的本是想拿來接一接,好打樁撐台的……」
此時毯子、紅布也鋪了,交椅、桌子等等陳設也擺好了,台上還有十來二十號人,或在收拾東西,或是在弄欄杆。
這樣多人在上頭,台子還是穩得很,沒有一點晃蕩的感覺。
「現在就行了,不用再打什麼樁!」蔡秀擺了擺手,「你叫他們都上點心,一會就把台階封好,這是人一眼就看到的——待會呂官人說不準還要來看看這台子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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