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折銅(2/2)
宋妙先接了一個娘子的布巾,借著諸人送來的盆、水洗了手臉,道了謝,方才把今日去京都府衙的事情說了,又取出畫像一份——卻是在天源堂畫了兩份,較好的給了衙門去做雕版,帶回來這一份雖然稍遜一二分,看起來也已經足夠唬人。
有那麼一會,原本亂糟糟的前堂里,幾乎只聽得眾人呼吸聲。
過了片刻,才有人道:「這人像,畫得跟活了一樣!怪嚇人的!」
而王三郎剛開始站得稍遠,此時見得畫像,不自覺湊近了幾步,才看一眼,就叫道:「這……這不是前日那老頭麼??」
先前宋妙按著他的描述畫過一回,但只有幾分相似,不像這一幅,說一句一模一樣,一點也不誇張。
「拿這個去找,只要他露頭,我肯定能認出來——娘子,能多有一幅畫嗎?我那妹妹挑針線擔的,全城到處去,她收一張在身上,說不準真能見著!」
「若能有,我也想要一份!我小叔子是各處碼頭使力的,也是今日去這裡,明日到那裡,他們碼頭上人多,叫左右各個看一眼,或許就有哪個見過的!」
一個兩個,都說自己要出力。
宋妙一氣喝乾了一盞茶,復才道:「我已經請京都府衙的官爺們幫忙,到時候會多印幾十張,大家盡可以取些回去。」
又道:「今次食肆遇得些麻煩,大家進進出出都不方便不說,出來做工,不過為了養家餬口,誰成想還會被帶累——事情鬧成這樣,最怕會影響家人,大家如若擔心,實在情理之中,不管辭工也好,請假也罷,我這裡都不打緊……」
她這話一出,程二娘等人還沒來得及表態呢,就聽得那些個短雇娘子一個個搶起話。
「娘子,我來宋記的日子雖然不長,早把這裡當做自己家!我昨晚才喊家裡那個把兩個小的送回延津鄉下去了,最好要過了中秋才回!便有事,雖不知道後頭是哪個,難道他還能把手伸到延津去為難我一家??」
「我也不怕,請什麼假、辭什麼工!近來生意這樣好,忙都忙不過來了!真走了,豈不是要緊時候撂挑子嘛!」
「正是因為咱們生意好,做的東西也好吃,顯眼得很,才招來惡人!若能你給擰成一股繩,惡人自討沒趣,說不準就走了——可要是辭工,外頭哪裡找娘子這樣好東家!」
雖然辛苦些,錢給得實在夠,況且只要做得好,一應不用擔心,短雇一轉長雇,當月就會按長雇的錢算,光是漲的工錢就十分可觀了,更莫提聽說還能分潤。
一眾短雇早在私下算過一回,曉得一旦食肆正式開業,東家就會拿出一份乾股出來給下頭人去分。
而只要做得久了,老人裡頭有七成人同意,就能把自己名字加進去。
一天到頭,誰不是為了多掙個三瓜兩棗呢?
食肆的生意,裡頭做事的人再清楚不過,甚至都不是穩中向好,而是漲得飛快。
她們正愁沒辦法表忠心呢,得了這機會,簡直都爭著說話。
謝過眾人同舟共濟,因見天色實在太晚,宋妙便請一旁祁鏢頭幫忙安排鏢師,把她們先趕緊送回家再說。
送走了一眾娘子同大餅,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。
宋妙吃過飯,左右一看,不見徐二郎,曉得多半事情不順,也沒有著急去問。
等她收拾好東西,才去了前堂,把祁鏢頭請來坐了。
對方一落座,立刻就道:「正要同宋小娘子說,我差人回去問了,二郎同他爹出門尋人問事去了,下午酉時都不曾回去,只怕是要上酒桌說事的!」
正說話間,二人就聽得門口一陣輕輕敲門,一個抬頭,一個轉頭去看,只見外頭站著一人,一身青布襴衫,一手提個大簍子,一手提了只竹籃。
「是韓公子來了!」祁鏢頭站起身來,好心去幫著接東西。
來人自然韓礪。
「是新得的甜瓜、杏子、梨子,另有小瑤李,我嘗了,瓜挺甜,李子卻酸——不過也不打緊,可以拿給鏢爺們晚上提神。」
他把那簍子遞給了祁鏢頭,一邊說,一邊卻又對著已經站起身來的宋妙搖了搖頭,示意她不用動,自己則是走到桌旁,把那竹籃放在桌面,再去一旁盛水洗手。
這一應動作熟悉得很,半點不用宋妙招呼,因見那祁鏢頭拿了簍子不動,他還特地補了一句,道:「勞煩鏢頭幫著拿去分一分,咱們自己這裡還有,不用單留。」
熬夜最苦,乾熬更苦,若有一點吃食,嘴巴動一動,就能清醒些。
祁鏢頭見他不是說客套話,也就不再客氣,從雜間裡叫了個鏢師出來,讓對方提著簍子到處分果子了。
而宋妙打眼一看,那竹籃裡頭照舊有一竹筒羊乳,其餘都是時鮮果子,除卻剛才韓礪提的各色,另還有十來個橘子。
她奇道:「公子哪裡來這許多果子?眼下已是有柑橘賣了嗎?」
韓礪擦了手過來,道:「是南邊送來的洞庭橘,本當秋日才有,因那山中有一處冷泉,總能早一季成熟,師兄那裡得了一籠,因他吃不過來,我討了些,咱們這裡人多,正好分了去。」
又問道:「今日可有什麼進展?」
宋妙還沒說話,祁鏢頭已經搖著頭,幫忙把情況介紹了一番,又道:「不過宋小娘子已經給那老頭畫了像,像極了!等京都府衙那裡海捕文書張掛出去,我們自己也拿了到處去搜一搜,只要人還在京城,照著拿,多半躲不掉!」
說著,他又把桌上紙蓋著的畫像掀開,指給韓礪。
後者認真看了一回,半晌,方才問道:「娘子畫技實在獨樹一幟,卻不曉得哪裡學來的?拿來追捕嫌犯、逃犯,端的厲害!」
宋妙便道:「我娘教的——我家做菜,除卻文字菜譜,最要緊是畫,不過我只學了五六分,徒有其表,未能得其神,色也不會上,呆板得很,按家中長輩說法,頂多是個黑白畫匠。」
她幾句帶過此事,復又道:「公子來得正好,我才想問,你在御史台中可有相熟?我這裡或許有個官員受財枉法線索,折銅萬貫……」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