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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2章 紮實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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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暴雨未停。

次日天不亮,宋妙同程二娘兩個就起來了。

因聽到外頭雨水聲太大,二人洗漱妥當,一個打傘、一個執燈,互相小心牽著先在後院裡看了看,又出了大門。

酸棗巷尾有一個小小的上坡,使得宋記地勢較高,又兼後院排水也是時時清理,故而沒有受到太大影響。

但再往巷子外走,一夜之間,道路上不少地方已經有了積水,淺的位置沒過腳背,深的甚至到了小腿肚子。

即便舉著燈,兩人依舊是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外走。

程二娘有些慶幸,道:「這樣大雨,幸而娘子前些日子就說不用再買豬肉、墨魚做干,不然沒了太陽,這會子曬到一半,烤都烤不及,浪費柴禾不說,只怕還要放壞了去!」

又道:「我在家時也跟老人學過些看天,不過只能看明天,為了不叫曬穀子、下種時候遇得大雨,時準時不準的,娘子怎的就能提前那許多,看得這樣准?」

宋妙道:「也不是時時准,我也是家裡長輩教的,原只是鬧著玩,眼下見得有用,才忙又把從前所聽慢慢回想,重新學過,比不得欽天監里技術官們一點。」

「等這一二年你撿算學的幾本書再讀一讀,我們一起學,咱們做買賣的,哪怕只會看一點天氣,也十分有用!」

二人共打一把大傘,互相挽著手去巷子外看了一圈水勢,方才緊緊靠著往回走,一邊走,一邊聊天象。

因宋妙問程二娘在家時候,老人怎麼教,後者便拿記得住的說了一遍,譬如如何看月亮外頭一圈,有黃暈的,明日就要有大雨,若是夜間月兒亮星星多,明日能有大晴等等。

宋妙就笑道:「書上也有差不離的話——可見書乃人言!」

因再聽得幾種特別說法,她又道:「這個卻是跟《靈經》上寫得不一樣,改日我去問陳老先生借了書來抄過,咱們對著一起驗一驗!」

原來所謂「觀星」,也不是那麼高深莫測,玄之又玄。

程二娘立刻將來的「我們一起學」期待起來,又搜腸刮肚,不住把沾點邊的腦中所知靠著星星、月亮、夜空看隔日天氣的經驗外掏。

她絮絮叨叨,聲音是厚重的,中氣很足,哪怕風雨很大,也遮壓不過。

外頭嘩啦啦雨水落在傘面上,打傘的邊緣處滑下,形成幕布似的重水,又有程二娘聲音耳旁。

天色很黑,油燈只星火一點,還被風吹得不住晃動,若是一個人走在這黑黢黢小巷裡,心中多半要生出一點緊張,但兩人彼此依靠著,說著閒話往家裡走,分明遇得大雨這樣壞天氣,不便出攤,不好送貨,生意也難做,宋妙的心裡依舊很踏實。

雨總會停,天會亮,天空也會放晴。

生意按著自己要的方向,一步一步經營,她有了幫手,得了朋友,還越來越多。

她一直很有耐心,並不急於一時。

即便是走在這雨夜小巷,一路走,她的腳步也能一路踩得更紮實。

***

二人回到食肆不久,剛把糯米飯蒸上,王三郎就一車把人同採買的許多新鮮食材帶回來了。

今日是太學難得的休息日,南麓書院狗洞已堵,又時時有人巡視,能翻牆出來的學生少之又少——因要翻牆,連吃食也不怎麼好帶,買得也不多,又遇得這樣大雨,再兼前日開始,太學膳房又增加了饅頭數量,再有好幾處地方添了新客,都要採買饅頭、糯米飯,宋妙索性就沒有出攤,只趕著做。

眾人把各家訂的吃食做好,正要外送,宋妙便囑咐道:「今日大雨,單子又多,路上走慢些,再喊兩輛車一道幫著送吧,平安為上。」

又同程二娘道:「多半柳官人那宴席是擺不成了,回來時候,不必再採買,只買些咱們自己吃的就是。」

程二娘同張四娘夫婦一眾都應了。

等到天一亮,果然有個柳翰林家的隨從上門報信,直說雨水太大,那聚會已經改了期,等定下來日子再來問她得不得空。

結果柳家人才走不久,卻又有那杜好娘來了。

見得人穿著草鞋,衣褲全是濕了,把傘放在門外,也不進門,只抖衣服,宋妙忙將人迎了進來,道:「這樣大風雨,嫂子怎麼還冒雨過來!」

杜好娘笑道:「昨日都跟你說好了,因曉得你今天要出門做宴,趁著早上這個空,咱們去看那家宅子!我已經叫人打過招呼了!」

「雨太大,那宴席今日做不成了,不趕這一時。」宋妙後退一步,稍稍估量了一下杜好娘身材,「嫂子一身都淋濕了,小心著涼,換了衣裳再去吧——二娘子下個月過生,我才請人給她做了身新的,還沒來得及送出去,正好你們差不多身量。」

杜好娘猶豫一下,才道:「罷了,外頭雨大,我本是坐車來的,結果巷子口給人拿沙袋攔了,車子也進不來,一會咱們還要走出去,哪怕換了衣裳也是一身濕!」

又道:「況且我穿了,你還要另給那程二娘做。」

宋妙笑道:「我道什麼,過生是下個月底的事,又不著急,況且嫂子才給了我好布,拿那布做新衣裳,正叫人更高興呢!」

再道:「我這裡有蓑衣,嫂子不嫌丑,一齊穿了,保准雨淋不著衣裳。」

說著便把人往後院領。

杜好娘說了兩句客套話,也不再推辭,換了那一身新衣裳,竟是挺合身,除卻袖子長了些,到時候縫兩分進去也盡夠了,便問花了多少錢,預備要給。

宋妙打趣道:「嫂子送我那樣好布的時候,我可說過給你錢?咱們兩家什麼關係?」

杜好娘再不囉嗦,把腰帶一系,也笑道:「我嘴欠!打嘴!」

同大餅等人交代了一聲,兩人一道出了門。

此時天色大亮,看得比早上更清楚,走在巷子裡,就見那天跟漏了一樣,風極大,雨水如瓢潑,縱然穿了蓑衣,打了傘,宋妙還是覺得風帶著水汽、裹著雨絲從前頭吹進來,不多會,未做遮擋的臉上已經有了濕意。

走到巷子口,果然許多街坊正湊在此處堆沙袋,又有各家在自己門口也攔板子的攔板子,堆沙袋的堆沙袋。

眾人見得宋妙,一人「哎呀」了一聲,道:「小宋,這裡堵著,你家那騾車進進出出的怎的辦?」

又有人道:「實在沒有辦法,看這雨來得凶,就怕跟前兩個月一樣,總沒個停,到時候外頭水一積,浸了街不算,進屋就麻煩了!」

宋妙是見識過水浸屋的,雖然水患最凶的時候她去了滑州,但回來之後,沒少聽程二娘說起巷子裡各家損失,便道:「諸位不用管我那一頭,若是這沙袋坡矮,那騾車拿塊板子做坡墊著進來就是,便是後頭堆多了,坡高了,我們也能打裡頭拿推車推出來。」

「況且雨要是不停,繼續這麼下下去,地上積水太深,生意一樣做不成,也不用管什麼車子進出了。」

見她不廢話,眾人也各鬆一口氣,少不得各自抱怨。

「憋悶了十來天,這幾日簡直同蒸籠似的,我就曉得這老天要搞鬼!沒成想雨一來來這麼大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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