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偷懶(2/2)
那油餅外頭包了一張荷葉,顯然匆忙之間,沒能裹緊,此時已經鬆開了。
荷葉不夠大,又漏了一角,宋妙怕這餅子把包袱弄髒,便另取了一張店中乾淨荷葉,想裹在外頭。
正裹著,她手中忽然一頓。
餅是熱的,最上面那一個凹進去兩個大大缺口。
宋妙轉頭看了漏刻。
已經未時半。
時人晚飯多數吃得早,此時已經過了飯點。
這是趕著買了充飢的嗎?
宋妙想了想,重新收好了包袱。
樣樣東西都看完了,連那一位韓公子偷藏的餅都點數研究了一回——應該是臨街潘記的有大油餅——還不見人出來。
宋妙頗覺奇怪,忍不住也進了二門。
一到後院,她就聽得程二娘在水房裡同小蓮的說話聲,但院子裡卻安靜得很。
角落處,韓礪面對那兩隻爐子站著,半晌沒有動靜。
宋妙走了過去,道:「公子回來得正是時候,爐子已經好了,這些日子我試過脾性,用得挺趁手,用不了多久,就能拿來燒鵝、烤豬吃!」
韓礪轉過頭來,問道:「怎的這麼快?前次說這爐子難做——哪裡尋到的匠人?」
「是梁嚴師兄的親戚。」宋妙把梁嚴如何認了朱氏做姑婆,又進了徐氏武館,如何介紹師兄楊勉的姑父來幫忙做爐子的事情簡單說了。
「這爐子起得很好……」
她誇了兩句,又說最近做了黑叉燒,烤乳鴿,邀韓礪得空來吃。
但她說著說著,抬頭一看,就見那韓礪臉上的表情有些勉強,頓時有些奇怪,問道:「公子是不愛吃炙、烤做法嗎?」
韓礪搖了搖頭,坦白道:「我曉得你這裡要做爐子,已經尋了府衙兩位軍巡使幫忙找人,中間來了信,都找到了,正想今日來同你商量,看看哪一日得空,叫人上門來看看用哪一個,或是一起用……」
他說到此處,不免苦笑:「不想竟給個小孩搶了先去……」
宋妙聞言,當真意外極了,忍不住道:「辛巡檢前一向上門,也帶了個匠人來,說要幫忙做爐子……」
韓礪的臉色更複雜了。
宋妙太懂這種白忙活的難受。
她忙道:「雖是爐子做好了,眼下烤起來十分費人費力,到底還差裡頭架子——我到處找了許久,沒有人敢接,巡檢正給打聽著,公子也幫忙問問?」
韓礪幾乎是立刻應了下來。
兩人說著話一起去到前堂,分別落了座。
宋妙拿了個大杯盞,先倒了大半盞山楂葉茶,等韓礪喝完一盞,又補了一盞,候他放下杯盞時候,輕聲道:「正要給公子道歉。」
韓礪一愣,抬頭看她。
宋妙就一指擺在交椅上的包袱,把自己方才不小心錯手打開的事情說了。
「一點小事,怎麼忽然弄得這樣鄭重?」
宋妙笑笑,不做解釋,卻是話鋒一轉,問道:「公子油餅哪裡買的?」
韓礪驀地一頓。
見他這樣反應,宋妙反而品出幾分意思來。
她道:「要是旁人,我斷不會冒昧多問的,客人畢竟客人,只要一開口,就會叫人以為我生意做得獨霸,認定客人來過我家,就不能去旁人家,多少會生出不自在……」
「但畢竟是韓公子,我也不怕說話放肆些——公子是吃過了,實在不餓,還是沒胃口?」
韓礪猶豫幾息,道:「一則熱久了,沒甚胃口,二則好容易來一趟,也不想一坐下,你就忙來忙去,況且已經過了飯點,樣樣收拾好了,再要起鍋動灶的,麻煩得很……」
說到此處,他停頓良久。
——三則,不想叫你以為我回回來都是為了一口吃的。
這一句,他卻是實實在在斟酌又斟酌,最後還是吞了回去。
「所以只是沒胃口,不是不餓?」
韓礪到底點頭。
宋妙就笑著站起身來,問道:「我來下一碗麵,公子隨便吃一口,怎麼樣?」
「我這裡可是食肆,便是尋常客人,餓著肚子進來,我也不能叫人空著肚子出去——更何況是韓公子呢。」
她說著,指了指灶台:「灶火還燒著,灶也熱著,水缸里經年留有勻麵團的,須臾就好,我曉得陝關人夏日常吃漿水面拿來開胃,可惜眼下來不及做漿水——今次先吃個旁的?」
韓礪哪裡還說得出個不字。
他站起身來,道:「我來燒火吧?」
宋妙笑著搖頭,道:「公子只管自己,不管馬兒啦?且帶它去後頭先吃喝一口吧!」
於是等韓礪牽了馬繞去後院,熟門熟路取了燕麥來餵了食水,又拿刷子刷了會馬毛,再出去時候,一碗煎雞蛋咸梅面已經擺在桌上。
拉得細細的麵條浸泡在乳白色的湯里,邊緣一圈半透不透的,一看就吸足了味道。
面上臥了兩隻煎雞蛋,油油亮亮,一隻煎透了拿來滾了湯,熟得老老實實,另一隻煎得蛋白帶著焦花,邊緣也是焦脆的,中間蛋黃卻是半凝固。
筷子放上去,輕輕一碰,裡頭還能輕易戳出流動感,再用一點力戳破表皮,當中會有誘人的蛋黃流心。
還沒吃,一湊近就聞到一股很精神的咸酸味——是搗碎的咸梅同咸梅汁一起貢獻出來的,帶著青梅特有香氣,不用進嘴,光靠那香,就能令人口水直流,胃口大開。
吃一口面,麵條細,爽滑得很,果然吸足掛飽了湯,先咸,後酸,再又回甘,另又有雞蛋香同麥香。
喝一口湯,湯頭咸、酸、鮮、香,但並不搶舌頭,湯到哪裡,舒坦就跟著到哪裡。
咬一口煎蛋,蛋白焦香,蛋黃流心,跟面同吃,麵條裹著咸梅湯汁、未凝固的濃稠的蛋黃、一點碎咸梅一同入口,湯里還有蒜頭酥同芹菜粒、蔥花粒,一應鮮香咸酸在嘴裡轉呀轉,轉得嘴巴不知道「沒胃口」為何物,只會奮力大口吸面。
(本章完)